《天安門》中文底本(原版)
卡瑪
1995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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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廣場文化

  梁曉燕

  十九號,大家堵軍車呀什麼的,堵完了,然後又不動了。不是有一段僵持的時間嗎?這個僵持的時間會往哪兒發展,誰也不知道,又茫然了,又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覺得這個過程當中不斷地在往前推,又不斷地陷入茫然,真的是一種特別有意思的這麼一種心態。又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那麼同學們每天就在廣場上這麼呆著,呆著要幹什麼也不知道,而且呆的結局會是什麼也不知道。到晚上廣場比較空了,就一對對的戀人,這麼背靠背地坐著,然後在那兒或者哼著歌,或者什麼的。就有一種這樣浪漫的情景,讓我也覺得蠻感動,也有一種挺欣喜。但是也覺得挺滑稽的。有一種東西,比方說,在這個有點象刑場上的戀愛那種樣子。 (64memo.com´89)

  --(李祿婚禮。)

  --眾喊

  --新郎新娘親個嘴!

  --介紹戀愛經過!

  --李祿

  --我們戀愛沒經過!一見就愛,一愛就結婚!

  --眾喊

  --不要回避實質性問題!

  --李祿

  --問題已經答完了!要是沒問題了,我們就要進新房了!

  --一人

  --要不是李鵬鎮壓我們,李祿還不會結婚呢!

  --李祿

  --要再說幾句,隻要還活著一天,隻要還活著一分鐘,就要戰鬥!要戰鬥,也要結婚!

  梁曉燕

  一到晚上,音樂的聲音此起比落,這也唱起來了,那也唱起來了。甚至搖滾樂歌星都到廣場上表演。我有一天晚上,我就記得好象一兩點了,我就被吵醒了。就是一個地方在那兒唱歌,大家一起哄啊,鬧啊,挺高興。

  侯德健

  流行歌曲當然是西方的東西,年輕人表達自己、說自己的事情的這樣一種流行歌曲,本身就是一種自由化,所以它當然在運動裡面扮演過很重要的角色。參加一個搖滾樂concert的時候,大家那種很crazy的感覺,完全是要求自我被解放,和表現自我的那種東西。八九年的中國的整個運動,我曾經叫它自我解放運動,因為我特別不喜歡四九年建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叫做“解放”了中國。那時毛澤東一個人把全中國解放了?後來慢慢地每個中國人感覺到,我沒有被解放呀。所以我要解放我自己。毛澤東就不願意了,或者後來鄧小平就不願意了。實際上去年學生、知識分子、工人、市民,我感覺是大家要求發泄。為什麼你能解放我,我不能解放我自己。 (64memo中華富強-1989)

  我們這個文化和大陸這個制度都不停地相去扼殺一個人,讓你們活在集體主義裡面。用集體主義,也就是愛國主義教育你們為我服務。你們都不可以有自己。你們要有任何自己的事情就是自私。

  +[一支系紅纓帶的小刺在廣場上爬, 一群人托起小刺]

  +孩子
  


  誰要蒜?誰要咸菜?誰要蒜?

  +眾人唱
  


  +我愛北京天安門,
  

  +天安門上太陽升。
  

  +偉大領袖毛主席,
  

  +指引我們向前進

  【下面綁架這段是在六月一日﹐應該在下一章】
  

封從德

  雖然我們指揮人員盡了一切力量想把我們的行為公開,但是還有很多同學得不到,沒有這種正常的渠道來表達他的心願。他想表達自己意願的時候就來奪權。有時候糾察隊成立就很有意思。隻要是在這個廣場上的人,他跑到火車站去,對那些剛下了火車什麼也不知道的同學說:“我是糾察隊長,跟我來!廣場需要你們!”他們就到廣播站或者是指揮部,一下子把廣播站包圍了,把原來我們的糾察隊員趕走。隻要廣播站一佔領,政變就成功。 (64檔案 / 2004)

  封從德(在廣場上接受記者採訪)

  今天早上四點鐘,我正和柴玲在廣場的帳篷裡休息,闖進來四、五個人,就用兩條毛巾堵住我們的嘴,並且捆在頭上,準備帶我們走。後來我掙脫了,到帳篷外喊了幾聲,大家圍上來,這樣我們就……

  柴玲

  今天凌晨四點鐘,我在夢中被驚醒,有幾個陌生人拼命用毛巾塞住我的嘴,他們企圖把我們強行架走。就這樣。後來我跟我愛人拼命掙紮,我們喊:“我是柴玲,”“我是封從德,”“我們是總指揮,有人要綁架我們。”同學們及時來營救,我們得以幸免。

  記者

  柴玲說綁架的人裡面有你。

  陳威

  具體我不知道綁架這個事件,但在綁架發生之前,我聽到很多底下絕食團同學的反映。對柴玲、李祿、封從德幾位領導同志工作中的失誤以及財務上的混亂表示了很大的意見。他們採取了一些過激的行為,這一點我已經很清楚。他們採取這種方法我是完全不同意的,因為這本身是對於人格的一種污辱,我是堅決反對的。我們本來還可以採取其它的一些比較和平和民主的方法來解決問題嘛。記者 (Memoir Tiananmen-89)

  柴玲同學,請你說一說你對這一次綁架的原因,你懷疑是什麼人?

  柴玲

  我想,種種跡象表明,這是一次有組織、有預謀的計劃,而且我們已經得到一些消息,政府正在收買學生中的一些變節分子,主要他們想大力地削減和破壞廣場上的組織領導力量,整個葬送我們這場學運。

  封從德

  他們每天都有這麼三四次企圖,我們沒辦法就得加強我們糾察隊的力量。每天我們要去對付三,四次政變。當時我還開玩笑說“我是理解為什麼李鵬要鎮壓學生了。

  侯德健

  象這樣的例子太多了,說明中國人沒有辦法通過公開的、公平的、合理的、開放的競爭,來產生他們的領袖,來管理我們中國人自己的事情、公眾的事情,而必須把一切都變成秘密的、保守的、私下的、見不得人的偷偷摸摸的宮廷政變式的。我說的這個政變不一定在宮廷裡,在書記處也行,或者在廣場指揮處也行。學生的運動本身並不開放,他開放的隻是對他有利的部分。比如,曾經有三個湖南來的教師,用雞蛋裝著墨汁把毛澤東的像給玷污了之後,他們被學生抓到了。西方記者告訴我說,我當時正在拍照,學生把相機給搶走了,我就高喊“新聞自由!新聞自由!”學生就喊“這個是對運動不利的!”你要求新聞自由,不給別人新聞自由,以新聞封鎖來要求新聞自由。萬一你要是真的上了台以後,你還給我新聞自由嗎?我很懷疑。 (六四檔案´89)

  柴玲

  我想最終的就是要推翻這個沒有人性的、不再代表人民利益的反動的政府。而建立一個人民自己的政府,而讓中華人民真正地站起來。這個沒有人性的政府不推翻的話,中國人民永遠沒有希望,這個民族也不會有希望的。

  侯德健

  五月二十三號左右,我對學生作出了我唯一的一次建議,問學生:你們是不是可以考慮在廣場上或是在校園裡面來一次一人一票,投票選舉你們學生高自聯的主席副主席的這麼一次活動。我跟他們講,民主本身是一種運作,是一種制度,那麼我們都沒有這個經驗,是不是可以由做來爭取民主,而不是來打倒誰。他們聽了覺得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不可能的事情,是現在在廣場這麼亂的情況下是不可能的事情。之後過了一個禮拜,我們到了廣場上去六﹒二絕食的時候,第二天六月三號,我們就聽說廣場上要辦一個民主大學。完了以後,我想,我那個建議是個民主小學的建議,你們大概不高興,所以你們要辦民主大學。但民主大學最後你還是要投票。民主有什麼大深奧的理論我不相信,我最相信的民主就是投票。其他的我都不信。我就一方面要求劉曉波:你有責任,你必須要去把這些東西寫出來,就是說,透過民主的方式去追求民主。我在裡面再加上了一句話,說:今天不是打倒誰和捧誰上台的問題,而是誰怎麼上台誰怎麼下台的問題。 (64memo.com - 2004)

  劉曉波

  有的時候對學生那種天真、那種可笑、那種失望,比如說,戒嚴之後可能是五月二十三好,有幾個學生叫我上去幫他們出主意,我以為什麼呢。他個人自稱為是什麼糾察隊總指揮,在那裡拿一張北京地圖,就在那指揮上了,說:劉老師你看,我的正南面是有什麼什麼部隊,我的正北面什麼什麼一帶又有什麼什麼部隊,反正東西南北都指完了,說哪塊,古城一帶什麼什麼,說我準備採取收縮防守的戰術。我覺得那樣叫他們在路口堵那幾個路口堵,兵力太分散,我準備把他們收縮到天安門附近,就說我這有多少人,那有多少人,就給我講。我當時想,我就特別想起來小時候就是有一個電影,叫《南征北戰》,就是共產黨和國民黨作戰鏡頭,指著那個地圖,那個軍長說,我們的正面有敵人多少多少軍,我們的側面有多少多少軍,就是這套指揮的方式。這套方式就象小孩遊戲似的,都是從這套共產黨的語言中學來的。我當時在旁邊看著那小孩,我就覺得特可笑。後來我就想,怎麼跟這幫人湊一塊了? (64檔案/89)

  吳國光

  由於共產黨它把所有的正常表達意見的方式都控制住了,所以你要表達意見,往往要採取遊行示威的方式。那麼問題就是,遊行示威的目的是什麼?你要通過遊行示威建立一個整套的制度,一個民主制度,這是達不到的。因為民主制度是一種程序的運作,它不是通過遊行示威來實現的,因為遊行示威是一個沒有程序的運作。即使象文化大革命年代遺留下來的毛澤東式的那種很浪漫、很壯觀、極其宏偉輝煌的示威,看上去非常漂亮,實際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你想通過在天安門廣場就能建立一個天安門共和國似的,那怎麼可能呢?這個天安門共和國要麼是混亂一團,要麼是和共產黨的內部機制基本差不多的運作。所以這樣就和共產黨制度是一樣一樣。比如說,底下大家亂七八糟,上面極為集權。 (64memo祖國萬歲-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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