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門》中文底本(原版)
卡瑪
1995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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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罷課;策略的辯論   

  戴晴

  這代表的就是社會的一種呼聲。這個呼聲我覺得總的來講是正義的呼聲,可能起到一定的作用。比如說,使一個政府忽然給它一個震驚。這個作用都是在很短的時間內,以一種特別的方式發生的。但是,我們最後要達到的,是整個制度的徹底改變,不是學生走到街上能完成得了的。

  --四﹒二七遊行之後,我一直在說,你們最該做的就是四月二十八號復課。復課之後,你們想再幹什麼,比如說,你們想再成立一個真正學生選出的學生會,你們想成立自己的校刊,你們想校際之間交換校刊,這些都是以後的事情。四月二十八號上課比什麼都好。沒有人聽。

  --劉曉波

  --從四﹒二六社論開始,這次運動的主要導演已經不是學生了,是官方了。是官方一次次錯誤的決定。隨著官方對這次運動的那種反面評價的升級,學生這邊的對抗也逐步開始升級。

  --江棋生

  --民主選出來的對話代表,再向中央提出要求。這樣的話,對話的可能性就大。我們不是非法組織,我們也不成立什麼組織。我就跟你對話代表,你總可以對了吧?最先行動的大學,五月二十三號就產生了這樣的代表。他們的確是根據各個班派代表,各個班先選代表,這些代表到全校去開會,再選出全校的對話團。我就成為人民大學正式的對話代表之一。遞交了對話申請以後,中央沒有拒絕,因為他們沒有理由拒絕,但是也不答應,老在那兒來回扯皮,老在那裡說研究研究,這是老法寶,已經研究研究了好幾天了。學生的情緒當時還能沉得住氣,因為選的對話代表都不是很激進的,也不是很想表現自己的,還是比較理智的。 (64memo.com/2004)

  項小吉

  我在去年五月份接受美國CBS的採訪的時候,我曾經說到,“I prefer evolution to revolution”,象我這種觀念這種想法在當時是比較流行的。希望漸進、希望改良,而不是一個突變,一個革命。因為平心而論,八九年的形勢還並沒有壞到要革命的那種氣氛。無論是政治形勢、經濟形勢、文化形勢,和人民那時候的思想意識水平,還沒有到那個火候,還沒有糟到那個份上,說實話。所以學生運動提出的口號也很低調。反腐敗、反官倒,要求落實憲法三十五條給予的基本權利。從對話上來說,並不指望一次對話就把問題全部解決。隻是建立好這麼一個秩序,建立好這麼一個渠道。一有問題,可以用這種方式溝通,可以用這種方式接觸解決問題,為以後舖平道路。所以學生所要爭取的,首先是要開這麼個頭。
  

【以上段落有十幾段關於要求對話的內容被刪去】 (64memo.com-2004)

  梁曉燕

  五月八號,我們學校高自聯的幾個頭到我家裡來,我跟他們聊天的時候,聽說他們抱怨另外一批同學還要去上課。他們說,他們要組織糾察隊伍把學校的教學樓封起來,不讓那些同學去上課。當時我就說,你們不是要民主嗎?民主的一個最基本的東西就是每個人有他的選擇權利。你不同意別人的選擇,我說,我當時還開了個玩笑,我笑著對他們說,這和共產黨剝奪了你們的權利有什麼不一樣呢?他們確實沒有想到過這個問題,有點楞。那就是說,民主的一些最基本的原則一定要遵守。也許說,因為你實行了這個原則,你這個罷課沒有進行到底,但是這個過程本身就是在實行民主,因為你認同了每個人有確認自己選擇的這樣一種權利,這已經是民主實際在運用了。因此我認為它不違背你們基本的追求。罷課不是目的。罷課的目的是什麼?咱們要把這個東西搞清楚。反正最後我覺得,說服下來,因為他們沒有話來說服我,他們沒有話能夠來反駁我,他們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勁,就覺得有點不對勁。那我們這個事情怎麼弄呢?因為在中國所有的事情都要靠這樣一種方式,我不許別人做什麼,所以才把這個事情做成了。如果我要允許你什麼事都能做的話,我對能不能做成這個事情就沒信心。其實,學生們想要民主,但是民主在他們的觀念中是很抽象的東西,是幾條,比如說,我們要能說話,但是,你要說話的時候,你同時給不給別人說話的權利呢?就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他是受壓制。他要反抗那些不讓他說話的人。但是當他要能說話的時候,他要能佔據主導地位的時候,他給不給人說話呢?我覺得大概就不會給了。所以,這裡頭的思維模式整個是在共產黨教育下出來的那套思維模式。這點,也深讓我感覺到中國民主化建設之艱難。 (六四檔案 / 89)

  劉曉波

  我覺得四﹒二七大遊行之後再組織任何的這樣一種遊行都是一種簡單的重復,而且不可能有四﹒二七的聲勢了。我們不應該追求一種虛幻的大規模的街頭政治,而應該回到校園中從一點一滴的校園民主的具體的事情上做起。另外我覺得學生應該學會用法律。憲法的死不光是上層對法的理解,更在於也是下層象我們的這些普通的公民沒有真正想用法來保護自己。我們的意識還是某一件事情最後解決可以不通過法律的手段。哪個領導說句話,OK,事情就這樣解決了。我們過去的行為原則是不訴諸於法律而是去找某個領導去解決某個事件。我當時認為在運動中這個東西是非常突出的一點。我當時就寫了這些東西。 (六四檔案 / 2004)

  梁曉燕

  其實普遍的是很茫然的。就想要什麼不知道。大家針對的都是些什麼?針對的都是政府的一些具體的行為。當時這個事情的起來……,就是說,我們不要現在的一些情況。比如說,我們不要共產黨一黨專政,不要新聞媒介由你全都控制了,我也不要……要我有話都能說。但是,我要什麼?我怎麼去用?我要什麼確實很不清楚。要的都是些很抽象的東西。說實話,當時我要什麼我也不知道。我最開始也是被政府的那些無理的東西給激發起來的。但是我有一個直覺,覺得這麼下去不是那麼回事。就是從這麼一個角度。你看同學們一個個都開始都吹牛去了,大家都開始嘻嘻哈哈,成天真的都不知道幹什麼好。課也不上,你說,再這樣下去怎麼辦呢?越拖得時間長越難收拾,就是因為主動地位會喪失。 (六四檔案 - 1989)

  王丹

  我認為學生運動現在應該轉入第二個階段,這一階段的活動方式不再是大規模的激烈的活動比如上街遊行等等,而應該是切切實實地從事校園民主環境的建設【異】。比如說學生自治組織的合法性,比如說學生的言論自由,例如民主牆、學生自己的報紙、廣播等等。這些工作看起來好象形式上不是非常聲勢浩大,但是它的深遠意義是很大的。 (64memo反貪倡廉 - 2004)

  (封從德註製片人這裡採用了強烈的對比手法﹐用蒙太奇將一個幾年後的言論和另一人八九年當時的言行對照﹐加強其製片意圖。)柴玲(到《人民日報》抗議):

  人民日報,胡說八道!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柴玲:

  那天我們在聊天,我說政治犯判多少年,有人說以前判三年,後來判五年,又加判到七年,後又加到十七年。當時我很悲哀,就想這十七年我出來就四十歲了,很不甘心的呀。

  王丹

  因為當時的局勢我們討論中大家都認為存在這一種危險,就是政府採取拖延戰術,有可能把學生拖垮。然後學生運動前期的後果鞏固不下來後還會導致秋後算帳。為了確保學生運動的成果能夠保護下來,所以我們覺得有必要把學生運動推向一個高潮,以更激烈的方式施加更大的壓力逼迫政府跟學生對話。在對話過程中能夠確保運動成果。這樣,我們討論的辦法隻有通過絕食,因為靜坐遊行政府已經不在乎了。我們才決定以個人名義發起絕食運動。之後是分頭到各自的高校去以個人名義貼出呼吁書,呼吁同學響應這個號召。 (64memo.com - 89)

  柴玲:

  後來北大的氣勢也轉入低潮,同學復課的越來越多,同學在復課和罷課之間產生相當大的內部消耗。我覺得越來越苦悶,終於有一天我們認為,隻能,必須,搞絕食了。那是5月12日中午的時候,當時市高聯的人拼命的反對我們,但是我跟北大的一些同學,我們一再堅持下來。
  

【編者按﹕這段前後兩句話﹐在新版中是分開說的。以下的段落在新版中有而這裡沒有。這裡上下幾段的時間順序也有顛倒。】 (64memo.com / 2004)

  ++王丹:

  +5月11號的中午【異】, 我們六個人在一個小飯館吃飯。其間談起了關於這場運動的看法, 就是我們已經把希望都寄托在對話上, 可是政府對對話的要求始終在拖呀拖呀, 有可能把學生拖垮;然後把你所有學生頭頭都抓起來, 把你的籌委會解散。所以我們覺得有必要把運動推向一個高潮, 以更激烈的方式、施加更大的壓力逼迫政府跟學生對話, 在對話過程中能夠確保運動成果。這樣, 我們討論的辦法只有通過絕食, 因為靜坐遊行政府已經不在乎了。 (64檔案 /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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