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門民主運動大事記
六月血
2000年5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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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 4月27日  星期四  

  八點四十五分,北大約兩千人的隊伍走出校門。到中關村丁字路口后,清華大學的隊伍從北面過來,北大校園內又有許多學生趕出來加入隊伍。

  九點三十分,中關村丁字路口,約六、七千人沖破數千警察封鎖。

  隊伍沿海澱路往南。在人大附中門口和人大的隊伍相遇,在雙榆樹北三環路口,與北京外語學院的隊伍相遇。過了人大,迎向一百多米外友誼賓館的軍警防線!

  繼續往南。北方交大、中央民族學院從南面折過來,北京農業大學、國際關系學院、氣象學院、理工大學、中國科學院博士、碩士生的隊伍也先后加入大隊。

  白石橋,警察已筑起防線。几個反復,人牆倒塌。軍警主動撤離到路旁,約四、五百人,注視著學生隊伍通過。

  繼續往南,在四道口折向東。上了二環路,沿二環路往南。

  北航、北師大和政法大學的隊伍本來要從新街口豁口一直向南到西單。道路被封鎖,有的學生要沖,但許多同學不同意。他們高喊:“理智,理智!克制,克制!”

  隊伍轉向西直門,再向南,在車公庄又被攔住了。學生們呼喊:“提高警察社會地位,提高警察工資待遇!”、“人民警察不打學生,專打官倒!”……

  經過反復交涉、沖擊,警察終于讓路了。這時候,許多女同學哭了……警察隊伍中,也有人落淚了。

  復興門立交橋,前面是中國人民大學的旗幟,在人大前面打頭陣的是“研究生院”。只聽見警察中一聲喊:“撤!撤!”防線就垮了。几百名群眾在游行隊伍前為學生開路。人大后面是建工學院、外語學院、理工大學、北方交大……

  在二環路上,隊伍基本是學生﹔到長安街后,群眾就加入了,中間是學生,兩邊是群眾。學生兩側有手拉手的糾察隊,與群眾保持著明顯的分界。

  在民族宮前,一姑娘手提竹籃,竹籃里是兩瓶可樂大塑料瓶的水。在走了這么遠的路后,水是多么及時寶貴,而且這姑娘是冒著一定的政治風險。

  西單路口亮著紅燈,隊伍停下了。學生向警察交涉:“學生要過去,你們能不能放個綠燈?”“不行!”警察說。學生又要求:“希望和平地放我們過去,我們的目標就是天安門廣場。”警察始終就是兩個字:“不行”。

  警察兩側的群眾開始擠,群眾對警察說:“你們不要再堵了,你們堵不住的!”。一擁而上,防線被沖開了。

  隊伍在六部口受阻。上千名軍警手挽手組成人牆。隊伍停下來,原地休息。兩旁的樓上和樹上、交通標志燈上、廣告牌上,全站滿了人。千萬人有節奏地喊:“不許打人,不許打人,”后來又喊:“加油!加油!”糾察隊員迅速跑向前面。一會兒,隊伍向前挪動了几步,又停住了。這樣走走停停,差不多有四十分鐘。

  這是一個光輝的歷史形象:五、六排警察在馬路南側貼牆站著,有的警察向學生招手。學生一路喊著:“人民警察愛人民!”、“警察萬歲!”。這時,一個年輕警察,把手舉起來向學生敬禮。動作很小,有點兒猶豫,舉了一下看看旁邊的人又放下了。見沒人注意,他第二次舉起手來……

  隊伍在南長街又遇到了一道封鎖線。雙方僵持了不到十分鐘,隊伍就沖過去了。

  下午兩點,快到天安門時,前面傳下話來,要大家盡快通過,不要停留。

  當游行隊伍從東西兩個方向到達天安門時,廣場已經被部隊占領了。廣場上停滿了軍車。人民大會堂邊,密密麻麻的軍警坐在地上護衛著人民大會堂。當學生接近廣場時,警察突然向北突擊,學生隊伍受阻。馬路南側被堵住了,但北側可以通過。這時,學生糾察隊像警察維持秩序那樣,說:“同學們,繞過去,往這邊走。”他們和警察緊緊貼著身子,指揮同學們通過。隊伍繼續向東,根本沒有進入廣場。 (64memo.com-2004)

  下午四點,過了北京飯店,圍觀的人群明顯減少了。

  隊伍走上建國門立交橋,折向北,走上二環路。立交橋北面路西一座樓房上,有人放鞭炮,引來一陣歡呼。

  隊伍轉過二環路東北角,踏上北二環路。

  當隊伍行走到安定門立交橋時,圍觀者如潮如海。“大學生萬歲!”、“人民萬歲!”的呼聲從樓群到大街,彼此呼應。

  路過的車上,有人朝隊伍里扔下十元一張的人民幣數十張。北新橋一帶的冰棒、汽水、酸奶全被居民搶購一空送往游行隊伍,后來的人就成箱地買可口可樂。一輛給學生送食品的平板三輪車,由一位姑娘蹬著,兩旁有自行車護送,儼然當年的“支前模范”。

  路過的立交橋上不斷有人向游行隊伍撒面包,路邊送水、送啤酒的絡繹不絕。

  隊伍沿二環路一直走到新街口豁口,然后走學院南路、學院路。走到五道口時,已是零點。

  參加游行的高校38所、學生3萬余人,游行持續15個小時、行程60公里。

  參加游行的有:

  北京大學、清華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北京外國語學院、北方交通大學、中央民族學院、北京農業大學、國際關系學院、氣象學院、北京理工大學、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北京師范大學、政法大學、北京建筑工程學院、北京郵電學院、中央戲劇學院、中央音樂學院、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北京工業大學、北京第二外語學院、北京化工學院、政治經濟學院、中央美朮學院、廣播學院、北醫大口腔學院、北京商學院、北京林業大學、中國科學院博士碩士生隊伍…… (六四檔案-2004)

  口號、標語、橫幅集中在:

  “擁護社會主義”、“擁護黨的領導”、“擁護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擁護共產黨,維護憲法”、“社會主義捍衛憲法尊嚴”、“誓死捍衛憲法尊嚴”﹔

  “深化改革”、“消除腐敗”、“打倒官倒”、“官倒官倒,越倒越胖”、“治病治本,對症下藥”、“官倒不倒,國無寧日”、“團結起來,打倒官倒”、“官倒富,農民苦”、“減輕農民負擔”、“打倒貪官污吏”、“和平請愿,擁護改革,反對腐敗,懲辦官倒,反對暴力,新聞自由”、“一個革命政黨,就怕聽不到人民的聲音,最可怕的是鴉雀無聲。”﹔ (64檔案/89)

  “我以我血荐軒轅”、“位卑未敢忘憂國”、“請愿不是動亂”、“和平請愿不是動亂”、“媽媽,我們沒錯”、“忍痛罷課,平等對話”、“爭取自由民主”、“尊重人權,反對暴力”、“愛國不分先后”、“學生代表,大會堂前,跪下請愿,無人理睬。人民大學,忍無可忍,團結起來,打倒官倒!”﹔

  “北大北大,人民養大,為民請愿,流血不怕!北大北大,就是不怕!!”、“民院民院,為民請愿”、“北農人不再沉默”﹔

  “人民日報,胡說八道”、“中央電台,顛倒黑白”、“抗議人民日報、中央電視台任意歪曲學生運動”、“新聞界遮羞布多種層次──中的確良”、“向正義的《農民日報》致以崇高的敬禮──首都高校全體正義的愛國學生”、“人民日報,欺騙人民﹔光明日報,沒有光明﹔北京日報,胡說八道﹔科技日報,為民開道”、“北京日報,胡說八道﹔中央電台,顛倒黑白﹔光明日報,一片漆黑﹔工人日報,為民開道﹔向科技日報致敬!”﹔ (64memo中華富強 - 2004)

  “提高警察社會地位!”、“提高警察工資待遇!”、“人民警察愛人民!”、“警察不打學生,專打官倒!”、“人民警察保衛少數民族!”、“謝謝警察,警察辛苦了,警察不打學生。”﹔

  “打倒官倒,打倒官倒,爭自由,爭自由。我們要做主人,我們要做主人,向前進,向前進……”﹔

  “再大的風雨我們同經過,再苦的日子我們同熬過,就是民族的氣節,從來沒變過……。”……


1989年 4月28日  星期五  


1989年 4月29日  星期六  

  傍晚,電視里播出對話會。經由全國學聯組織,學生顯然是由各校學生會找的。

  政府方面:國務院發言人袁木、教委副主任何東昌、北京市副市長陸宇澄、北京市委副秘書長袁立本,以及團中央和全國學聯的負責人。

  一開始,一名學生代表就站起來對會議的代表性表示異議,說應該由同學們選出的代表來和領導座談,反映同學們的意見。然后退席而去。


1989年 4月30日  星期天  

  趙紫陽從平壤訪問回國。


1989年 5月1日  星期一  

  上午,“高聯”在北大召開記者招待會,宣布不承認29日由政府組織的對話。


1989年 5月2日  星期二  

  下午,北京部份高等學校學生70余人到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信訪接待室,遞交一份致全國人大常委會、國務院和中共中央的請愿書,提出對話的基礎:

  1、對話應建立在完全平等、真誠地解決問題的基礎之上﹔

  2、政府方面參加對話的成員,級別應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全國人大常委

  會副委員長、國務院副總理以上,了解國家各種事務及具有決策的權力﹔

  3、對話過程必須允許中外記者現場采訪報導,中央電視台和中央人民廣播電

  台應現場直播全部對話過程﹔

  4、并聲明希望在5月3日中午十二點以前予以答復,若屆時得不到答復,則

  保留在5月4日游行的權利﹔

  5、關于第一輪對話,則建議5月4日上午九9點在北京師范大學進行。

  上海有近萬名學生上街游行。

  天津、沈陽、吉林、湖南、武漢、上海、香港、深圳的一些大學生到達北京表示聲援。


1989年 5月3日  星期三  

  因為當局拒絕了學生提出的對話條件,北京高等學校自治聯合會在北京師大物理樓開會。47所高校的學生代表參加,討論了明日是否游行的問題,以41票贊成,5票反對,1票棄權通過決議:

  以游行的方式抗議袁木借口對話來欺騙人民,抗議中共上海市委干預《世界經濟導報》的違法行為。

  100多名記者在阜成門內的魯迅博物館舉辦聲援《世界經濟導報》討論會,并通過一份致中共中央的請愿書,要求撤消上海市委對《世界經濟導報》的決定。

  國務院發言人袁木舉行中外記者招待會,何東昌、袁立本及中共北京市委副書記汪家繆〔音同字不同,應為金字旁〕出席。袁木批駁學生于2日提交的請愿書,說有極少數人在替學生出謀划策,說不希望再看到影響社會穩定的游行示威。

  趙紫陽在中南海住宅內,與許家屯談了兩個小時。

  趙強調:“我們一定要維護小平同志的威信。我愿意出面承擔責任。我們要向小平同志說明真相,改變對運動的定性。”

  趙說:“事實上,《人民日報》‘四﹒二六’社論我也有責任。我在平壤,中央將社論草稿發了給我,征求我意見,我表示同意了的。我不要常委負責,我愿意公開由個人承擔。”

  他又說:“學生們求廉政,反對貪污、反對‘官倒’、反對特權……這些都是我們黨提出的,現在學生和群眾支持是好事嘛。我們要通過對話,對于群眾提的要求,接受合理的部分。我准備向常委建議,采取一些具體措施,來制止、杜絕這些弊端。”

  趙講了一些具體考慮。如反特權,首先要從中央做起,從中央常委做起,先取消給中央常委的“特供”(指給予中央副總理以上干部廉價食品和生活用品的制度)。歲數大的老人,可以考慮緩一步。改革常委外出的專機、專列(專用火車)、警衛制度,几位老人可以保留,新的常委要考慮輕車簡從。

  對高干子弟搞特權,趙講:“我准備寫一封信,向中央表示,先調查我的子女,如有問題,就接受國法處理﹔如有涉及我本人,一樣。”他還表示,要建議召開人大常委會討論、制定反貪污、反官倒、反特權的措施。

  對“學自聯”和“工自聯”,即在傳統的工會、學生團體之外,現在有了學生、工人的自發組織,應如何看待?趙表示,我們不要怕這些自發組織,可以讓他們活動,參加選舉。只要我們的群眾組織能代表群眾利益,不要擔心有人競爭。

  趙講,現在主要的問題,一是爭取小平同志能同意改變對學生運動的定性,二是要征求常委們的意見,改變決議。

  趙說:“請你幫助一下,你和尚昆比較談得來,請你把我們今天談的意見,特別是把外界的反應和你的看法告訴他,征求他的意見。如果他同意,再請他去小平同志那里去爭取小平同志改變對運動的定性。”趙表示,他准備自己找李鵬談。他估計在常委里面,喬石、胡啟立會同意,主要問題在李鵬、姚依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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