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澤民傳》
杜林著/楊鳴鏑譯
2002年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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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毛澤東的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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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四七年到四九年,國民黨時運每況愈下,他們對城市共產黨組織的迫害加劇了。上海更是難逃其災,那堛瑣ル芠梒揮Y刻成為顯而易見的目標。有人在街頭被警察用廉價的麻繩捆綁,帶去處決。上海市長吳國楨怒斥交通大學新任命的留美校長程小剛(音譯)說:[你們的學生一天到晚歌唱解放,好像他們在共產黨的地盤上。]而據說是同情共產黨的程校長也不示弱,反唇相譏道:[如果你將憲兵或者警察派往學校製造麻煩,我就卷起鋪蓋,跟著他們出門。](1) (64memo祖國萬歲 - 2004)

  國民政府對校園共產黨的迫害愈發難堪之時,江澤民正好修完了大學學業,此時離開如火如荼的學校未嘗不是好運。四七年中期,上海是全中國最開放、技術最發達的商業中心,江澤民手中握著一個工科文憑,自然選擇在這個大都市定居工作。可是他平生第一份工作並不風光,被分派到虹口區北端的美國海寧洋行下屬工廠的動力科做工程師,(2)照看兩臺三百馬力的柴油機。海寧洋行主要生產罐裝食品,但因其生產的美女牌冰棒走紅市場,而聞名上海灘。江澤民就這樣從莊嚴事業的夢想走進了世俗生活的真實,遠離了全國解放運動的轟轟烈烈,求得一個製作冰棒之職。 (六四檔案-1989)

  後來中國有些宣傳口口聲聲說,江澤民被中共事先安插進海寧,利用蘇北出身的背景,在這個被戰時炮火炸得面目全非的虹口廠區,和蘇北移民並肩工作,希望在工人中成立地下黨組織。一位香港的傳記作家說,江澤民[畢業後公開職業是美商海寧洋行負責動力科,而主要精力則放在中共的地下革命方面]。(3)但從他過去在校園運動中的低調表現來看,他幾乎不會對這種工作發生興趣,而且他自己也從未提及海寧工作的兩年經歷。江澤民官方簡歷上的這段時期乾脆就是空白:[江一九四七年畢業,四九年中國解放後‥‥‥]僅此而已。(4)中共對待歷史忽左忽右,頗為健忘,這並不是什麼新鮮事。有些故事片段與通常以光榮歷史為傲的中共不相適宜,勢必會被從共產黨的記憶中一筆勾銷,江澤民第一份工作的經歷可能就是如此。一九一三年成立的海寧公司一直聽從得勢當局的意志,在軍閥、革命、日本佔領和內戰炮火中挺立生存,江澤民進廠工作時,當時的美國老板派了一個中國買辦擔任廠經理,自己只是從中取利。他們正是中共下決心從上海趕走的那類[外國冒險家]的典型例子。 (64檔案-89)

  一九四八年的冬天漫長悽慘,寒潮襲擊上海,五百人凍死餓死。(5)城市糧食開始告急,國民黨駐軍貪婪盯住食品工廠,以三十萬美元從萬般無奈的美國商家手中收購海寧,海寧成了國民黨的廠子,江澤民也轉為國民黨工作了。上海不久便成為國民黨逃往臺灣的主要撤離城市,海寧改名為第一糧秣廠,為撤退的國民黨軍隊生產軍用食品,保證軍需。

  後來有老共產黨員張執一回憶說,江澤民是[被安插潛伏]在國民黨的軍工廠堙A協助保護廠媥鷑像]備,等待共產黨接管。(6)但事實是,江澤民當時的兩個老板分別是美國人和國民黨,用共產主義的俗語來講就是剝削者和反革命。這段實情除了海外學者以外,也再沒人提起,這些海外知識分子說,江澤民和馬克思主義敵人的短暫共事,是他事業中的[不光彩]階段。(7) (64memo.com-2004)

  可幸的是,這個階段沒有持續多長時間。毛澤東漸漸贏得中國農民的支持,信心十足地於四六年預言說,五年後打敗國民黨,但後來的事實證明,即便是這位偉大里想家也太過悲觀了。到四七年中期,戰爭風雲突變,共產黨軍隊橫掃河南、山東和安徽等地,國民黨損失慘重,同年八月,四十三歲的鄧小平率領二十萬大軍直搗南方,在沿安徽邊境的軍事要地大別山區,建立了根據地。此地正是江澤民的養父江上青八年前遇難葬身之處。 (六四檔案 - 1989)

  國民黨在四八年九、十兩月的血腥戰役中丟盔失甲,折損兵力將近五十萬,戰事大勢基本成定局,共產黨鏖戰得勢,搶佔上風。次年四月,人民解放軍渡江南下驅逐南京政府,駐兵在上海郊外。在這種情勢下,上海國民黨當局憤恨之極,開始清算共產黨青年團體成員,交通大學史霄雯和穆漢祥於五月二十日在位於福州路的警察局被槍決,吳學謙回憶當時情景時說:[上海的學生運動那一個月遭到嚴厲鎮壓。](8)五天後,上海內戰偃旗息鼓,中國人民解放軍進駐交通大學所在的徐家匯區,再過兩天,控制了整個城市。交通大學的三千名師生在一片歡騰場面中重返校園,江澤民和工人們一起上街,歡迎穿著草鞋的解放軍士兵入城。 (64memo.com - 2004)

  國民黨後來用了八個月的時間逃離中國大陸,退到東南海岸的臺灣島。人民解放軍佔領上海之前,江澤民和同事們恐怕國民黨搬移第一糧秣廠的機器設備,當時已經晉升為動力科科長的江澤民對工人說:[如果機器被人搬走了,大家都要喝西北風。](9)其實倉皇逃竄的國民黨也並無意顧及軍工廠的家什,便匆忙撤走。中共進駐上海不到一個月,其軍管會便將軍工廠劃歸為戰利品,改名為上海益民一廠,該廠名和[澤民]的意思正好大致相同,而且江澤民作為廠堸艉@的共產黨員,又被委派為工務科科長。 (64memo.com-89)

  可是對中共來說,改弦易章並非易事。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後,中共因為意識形態之爭和內戰的洗禮,生恐間諜從中作梗。江澤民雖說是堂堂正正的共產黨員,但從未在過去三年黨齡期間擔任過運動領袖。

  那些來自中國北方的身經百戰的共產黨將領們,怎麼也難以信任嬌生慣養的上海同事,這些同事們頭髮梳理得油光,腳下的鞋抹擦得錚亮。上海軍管會將軍陳毅曾經評論:[我們穿布衣,你們著西服,你們怎麼為人民服務呢?你們還是舊社會的人。](10)

  不久就有命令傳達下來說,所有上海地下黨成員都必須進行[訓練和整頓]。以一對一形式進行的審核,在距離上海西南二十五英哩的宋江城(音譯)舉行,旨在清除有嫌疑的國民黨特工,並查出具有小資情調的人,那些符合要求者則被安排進入黨組織原則速成班學習。據說江澤民用蘇北話對同學說:[這將是一個嚴峻的冬天,思想整頓不容易。](11)

  有證據顯示,一個月的審核後,江澤民出色過關。到七月底,他帶著兩個新官銜回到益民一廠,一個是充分顯露管理地位的第一副廠長,另一個更重要─廠黨支部書記,這也是他的第一個黨內領導職務。

  有點諷刺意味的是,如果江澤民所在的工廠當時沒有被國民黨收購,外商在未來的幾年間可能仍握有廠權,這是因為中共最初並沒有搶佔這個中國最大的資本主義地盤,直到五四年大規模國有化,資本家們才丟了自己的工廠。但時運就是如此,共產黨在上海一露面,江澤民便坐上了一家主要國有企業的第一把交椅,一夜之間,他成為中共控制的上海工業系統的重要幹部。 (64檔案´89)

  工廠的工作現在看來成了爬上權力階梯的新途徑。以江澤民為首的[第三代]領導人的仕途晉升,大大區別於前輩走過的路。鄧小平的第二代飽經戰爭洗禮,獲得治國影響力,毛澤東的第一代,經歷狂熱的意識形態爭辯,嶄露頭角。那麼如果希望在現在的新時代與眾不同,便需要在蘇聯式的工業發展中有所建樹。

  好在江澤民適者生存,很快溶入新的環境。這個離開揚州時書卷氣十足的十七歲少年,已經成長為中國大都市的黨內基層領導,此時二十三歲的他已經培養出一種不同尋常的好性情,這種性情源於無憂無慮的快樂孩童生活,雖然後來一度演變成為近似滑稽好笑的個性,但在五十年代早期,卻和一名工業幹部的身份十分相符,並使他在毛澤東時代的中國也能如魚得水。 (六四檔案 / 2004)

  在江澤民的領導下,益民一廠迅速改換新顏。美女牌名字被去掉,取而代之的是光明牌生產線,工間休息時,人們經常高唱共產主義的工人歌曲,江澤民就組織工人們演唱過[咱們工人有力量]。多年之後,每逢他參觀一家國營廠,都要舊曲重唱,過一把癮。

  因為益民一廠曾經一度被國民黨擁有,所以最初被列入國防工業,這樣便至少保證了許多罐裝食品佔據一定的市場,朝鮮戰爭期間廠堛瘍籪侘ㄚ~還被運往北韓。

  當時中國對計劃經濟指導經濟運作頗感迷惑,江澤民回憶說:[我記得為了推廣光明牌產品,我們針對消費者,想出新點子,以獲取更大的市場。一切都需要作出努力。](12)

  這種斯大林式經濟的市場推廣學習沒過多久,江澤民即於一年後被調離益民一廠,派往協助主持原英商資本企業上海制皂廠,擔任第一副廠長的職務,(13)該廠自四九年經理們退居國外後便一直經營虧損,處於半癱瘓狀態。江澤民的這次調任雖談不上是升遷之喜,但的確另有所獲,他因此和制皂廠上級華東工業部三十六歲的部長汪道涵相識,這位身材矮壯的部長原籍安徽,曾在江蘇─安徽邊境打過仗,也是交通大學畢業生。 (64檔案´89)

  看來,汪道涵很早就對江澤民另眼相看,不論是出於歷史原因還是單純的好印象,汪道涵反正是看中了當時二十出頭的江澤民,這種賞識後來成為江澤民跳出國營工廠的門票。五二年汪道涵赴北京任第一機械工業部副部長時,江澤民受其提拔,成為一機部所屬的上海第二設計分局電氣專業科科長。

  該設計分局是在蘇聯工業化進程中設立的,後來得到中央不少資助。這次調動在江澤民的官位級別上算不上是提升,但卻十分重要,他因此跳到了汪道涵的保護傘下,開始了兩人長達四十年之久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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