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澤民傳》
杜林著/楊鳴鏑譯
2002年1月1日
頁次: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10 | 11 | 12 | 13 | 14 | 15 | 16 | 17 | 18 | 19 | 20 | 21 | 22 | 23 | 24 | 25 | 26 | 27 | 28 | 29 | 30 | 31 | 32 |  上一頁 下一頁
  

8  

  一九四六年間國共兩黨勢不兩立,內戰劍拔弩張,全國學生們呼籲國民黨當局克制行事。六月二十三日,江澤民加入成千上萬的人海,在上海火車站齊送向南京政府請願的十人學生團體,[結束內戰!][削減軍費!][增加教育資助!]人們高喊著口號,點燃陣陣鞭炮,將載著請願代表的火車送出站臺。這個所謂的[和平請願隊],代表上海一百二十四個青年團體,都是共產黨控制的聯盟組織。 (64memo.com´89)

  請願代表們沒走多遠,即在南京的下關車站被國民黨警察攔截,遭到拘押毆打,最後被遣送回家,但共產黨地下青年組織的聲勢日漸壯大,而江澤民就是在後來被稱為[下關事件]的感染中,於事發幾天後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我們幾乎不知江澤民的入黨動機,但在這堶得分析一二。雖然四七年國民黨才動手對上海和其他地區的學生共產黨員進行大搜捕,但江澤民入黨時已經險情叢生,走進共產黨組織可能禍及事業,甚至危及生命。他做此決定也許至少考慮了兩個原因:工作前景和同齡人壓力。近年來的一些調查表明,加入中國共產黨的三分之一的青年公開承認,入黨是為了找個好工作,(80)但半個世紀前,這種可能性似乎不存在,那時國民黨緊緊控制著上海,絲毫也不會鬆懈。同齡人壓力也不像是個最佳解釋,不論以後中共如何宣傳,當時校園內的共產黨學生組織非常少,江澤民入黨三年後,交通大學的共產黨員也不過只有一百八十人。(81) (64memo祖國萬歲 - 89)

  看來,只有一種解釋更直接了當:江澤民同情甚至認同共產黨的事業,願意為實現黨的目標工作。祖父江石溪為這個家庭的知識分子率先鋪路,做出榜樣,況且江澤民是共產黨烈士之子。他雖不具備很強的道德感,但感覺共產主義之路才是光明大道。他也不是理論空想家,自由和民主是他的格言,科學救國的西方[資產階級]信條是他的工作模式,而共產主義,在年輕的江澤民心中,是達到這種目的的革命方法。 (64檔案´89)

  江澤民從最基層起步,共產黨在上海設立第一個辦事處僅一個月後,他就被發展為黨員。四六年五月,周恩來將重慶辦事處移至南京,直接領導上海的地下工作,對外正式的稱呼是[周公館]。當時,暨南大學外國文學專業學生吳學謙主持學生運動,此人後來升任中國副總理兼外交部長。

  其他參加上海共產黨地下組織的青年還有,十八歲的記者錢其琛,負責從中學吸收黨員的二十一歲的清潔工喬石。兩人最後都和江澤民一起升遷至權力的高峰。

  江澤民很快便參加了共產黨組織的活動,但並沒有扮演領袖角色。那時共產黨的學生活動通常由工作小組組成,[協商]或者[領導]小組做出政治決策,指引活動方向,多個輔助小組負責繁雜的其他事宜,比如學生動員、安全、宣傳、表演和分發手冊等等。(82)江澤民有音樂書法天賦,自然成為輔助小組的一員。大陸政治傳記作家王霄鵬說江澤民以[民主的堡壘]為人所知,並說他[如火如荼]。(83)這種評價可能恰如其分地捕捉到青年江澤民的一腔熱情,但似乎誇大了這位樂手當時的表現,江澤民的同學莊國柱倒是提供了一段更確切的回憶,他表示,當時人稱江澤民是[指揮家],因為人們常常看到他在鋼琴上敲打,附身二胡拉唱,或者為抗議人群的高歌猛進做即興指揮。(84) (64memo.com-1989)

  這個音樂家開始經常缺課,同學們也沒在意去打聽究竟,像對大多數學生活動積極分子一樣,他們反而樂意幫他做筆記。莊國柱回憶說:[後來才知道,那時他已是一名共產黨員了。]交通大學的中共組織人數也就數百人,最多的時候可能有四百人,(85)共產黨雖然在學生運動中扮演了不容置疑的角色,但並不是當時上海學生運動的主要組織者,像在南京一樣,上海學生活躍分子並非都是共產黨員。年輕的黨員們被要求儘量保持低調,在國民黨控制的大上海表現親善友好,畢竟沒有人願意成為國民黨深夜襲擊的犧牲品,遭受[狼牙棒]的暴打,荒廢大學學業。(86)雖然江澤民早在四六年六月就加入共產黨組織,他在那些動盪年月的表現並不似官方後來所說的那樣重要。 (64檔案 - 89)

  江澤民在揚州中小學錘煉的藝術技巧大派用場。四七年一月,全國學生抗議美國士兵強暴北京大學女生,他被選派畫出巨大的漫畫招貼,他的畫上,學生受害者代表中國,士兵象徵可恥的美國和國民黨勢力。(87)四月間,他又手提二胡,出現在上海學生組織的話劇演出上,抗議美國商人駕車撞人逃之夭夭,導致交通大學科學系學生賈子幹死亡。

  四七年反對南京政府的全國性學生運動,在江澤民的記憶中留下的印記難以抹去。在通貨膨脹和軍費增加的雙重壓力下,南京政府教育開支銳減,到四六年只有百分之三點六,鄉村飢荒和兩黨征戰又雪上加霜,學生們呼喚和平治國,要求教育預算提升至百分之十五。(88)上海學生運動痛斥每況愈下的大學財政形勢,向瀕臨輟學的一萬名學生發放救濟金,也為生活貧困的教授提供捐助。 (64memo.com - 89)

  在交通大學,教育部長朱家驊指派的校長吳保豐,無力阻止上司削減學校資助,到四七年初,學校教職工四百六十人中,實發薪水只有三百人,資金短少五分之四。(89)而朱家驊在這一形勢下又做出一個決定:砍掉所有其他學系,只保留工程科系。

  領導共產黨運動的文科學生動員三千學生抗議惡劣的教育制度,阻止削減學系的計劃。五月十三日,學生們攀上由同情運動的商人提供的六十五輛卡車,開往南京,他們從交通大學圖書館的草坪上出發,場面歡欣鼓舞:女生們衣裙翩翩,穿著高跟鞋神氣活現地在卡車前走動,男生們西服革履,從擁擠的卡車上揮動手臂,整個校園一片沸騰。當隊伍穿過上海市區,旁觀市民掌聲相送,學生們則振臂高呼:[保護學校!][不成功不回頭!]與此同時,另一批學生登上一列火車,也直奔南京而去,火車頭上垂掛一條橫幅:[交通大學萬歲!]過節似的氣氛幾乎令人窒息。 (六四檔案 / 2004)

  江澤民回憶說:[那真是不怕死,不想到自己的。](90)學生們的努力沒有付之東流,他們啟程赴南京幾小時後,朱家驊妥協,交通大學保住了,請願的卡車當晚勝利凱旋。

  整個長江流域下游地區的學生們群情激昂,第二天又有更多的人奔赴南京,包括從上海、蘇州、杭州趕來,以及南京當地的七千名學生。要求結束內戰的聲音在全國回響,高潮迭起的學生示威加劇了進入內戰的緊張氣氛,戰亂接踵而至,三年內戰奪去了百萬士兵和成千上萬的市民的生命。

  歷史學家認為,第二次學潮標幟著全國反對國民黨政府運動的開始。(91)五月二十日,國民黨警察和士兵沿途阻攔去南京請願的學生,五十多名學生被捕,(92)很多人被棒打致傷,或者遭水槍掃射,江澤民親眼目睹慘劇,明白了學生示威並不都是一路歌舞昇平。


9  

  四七年畢業前夕的一個深夜,江澤民宿舍房間傳來夜半敲門聲,黨員同學雷天月(譯音)穿著一件黑風衣,夾著兩個包裹和行李袋走進來:[我必須趕緊離開,我有被捕的危險,]邊說還邊神色緊張地查看身後動靜,江澤民僅僅匆忙地握了握同學的手,便目送他轉身消失在漆黑的走廊堙C(93)

  一年前江澤民入黨的時候,共產黨在上海學生中似乎還有吉星高照之勢,南京談判桌上同美國、國民黨三方會談,絕不示弱。但這一切的[順]都突然走背。內戰前,國民黨擁有三百七十萬人的大軍,是共產黨的兩倍,(94)四六年下半年,又從共產黨手中奪回將近二百個市鎮十七萬四千平方公里的領土,本來在共產黨統治下的一億四千萬人口中的一千八百萬人,又重新劃歸國民黨管轄。當時中國人口五億,共產黨面臨全面潰敗的危險。緊接著,四七年三月共產黨中央所在地延安淪陷,中共至此陷入最低潮時期。 (64memo中華富強´89)

  國民黨時來運轉,共產黨在聯合政府中分享權力的希望盪然無存,上海學生地下黨組織前景暗淡,在這些年輕的活動分子經常會面的狹窄街巷中,警察不失時機地追逐他們的蹤跡,也無緣無故地襲擊被懷疑有共黨傾向的青年。(95)在城市光天化日中短暫生存的共產黨,這時又潛入地下,逃離迫害。

  江澤民對地下活動的經歷記憶猶新,黨員學生的組織好似都市黑手黨三合會員一般,那種黑話也朗朗上口,許多都入了江澤民的詞庫,他常用的一句便是:[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來表示黨員和非黨員之間的相互尊敬。(96)有一段逸事說,江澤民為躲避追捕,曾經藏進交通大學校長吳保豐的車後箱中。(97)

  對於一個在國民黨的統治下開創事業的青年來說,這種捉迷藏的追逐無濟於事,到江澤民畢業的時候,戰爭的風向才開始發生悄悄的變化。幸運的是,入黨的一年並沒有將他轉變為狂熱的馬克思主義者,他聲稱是為中國做實事而邁入大學校門,沒有選擇叔叔從事的危險的共產黨煽動工作,而另闢蹊徑,走更安全的路。

  共產黨組織的示威運動更注重擊敗國民黨,而非僅僅宣傳共產主義。中國問題專家蘭德尼(LaszloLadany)指出:[街頭示威,成百上千人站進遊行隊伍,只有很少的馬克思主義者。共產黨發動聚眾滋事者不是讓他們改頭換面,成為馬克思主義者,而是摧毀國民黨政府的可信度。](98)江澤民在回顧自己那段時期的生活時,更願意將運動說成是[革命],而不是[共產主義]:[為了宣傳革命思想,經常要排練一些活報劇,我就拉二胡為節目伴奏。](99) (64memo反貪倡廉 - 89)

  雖然後來的一些宣傳資料聲稱,江澤民在大學最後一年協助[領導]共產黨的學生運動,但沒有證據支持這一說法。和錢其琛、喬石不同,江澤民在學生活動中從沒有擔任過領導職務,他拉二胡、揮畫筆,作為活躍黨員的他從來沒有被拘捕關押過,交通大學的共產黨宣傳隊員在南京遊行的停課初期經常遭捕,江澤民泰然逃過懲處是挺奇怪的一件事。(100)

  交通大學那個時期的兩份官方史料都沒有提及江澤民的姓名,(101)這可能是顯示江澤民當時邊緣角色的最佳證據,雖然他加入了共產黨,但他並不是中心人物。

  不論這段歷史對於江澤民今後的政治生涯意味著什麼,但對於在畢業後能夠適應國民黨統治下的生活和工作,都是個吉兆。當時在班級畢業照上唯一不見的笑臉,就是已經去香港的雷天月,這是一張可以找到的江澤民最早期的照片,他向後梳理的頭髮使得那寬大的額頭更顯眼。

  懷揣著工程學士文憑,共產黨烈士的養子穿著筆挺的亞麻褲子,走上了陽關道。

  
頁次: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10 | 11 | 12 | 13 | 14 | 15 | 16 | 17 | 18 | 19 | 20 | 21 | 22 | 23 | 24 | 25 | 26 | 27 | 28 | 29 | 30 | 31 | 32 |  上一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