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澤民傳》
杜林著/楊鳴鏑譯
2002年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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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將繼續把焦點放在未決定的議員身上。]

  江家的長子江世俊無疑是遺產的首位繼承者,這個號[冠千]的男子生於一八九五年,似乎死前只留下一個官方的注腳:江澤民的生父。江世俊學業優秀,得以進入揚州市名望頗高的第一所公立中學─成立於一九○二年的瓊觀街兩淮中學堂。(12)

  放棄寫作,和父母一同擔起養家糊口的責任,畢業後不久,他就進入南通通明電氣公司打工。(13)

  被人稱為[上青]的江家六子江世候一九一一年出生的時候,大哥江世俊已經十六歲,上青少年老成,家人都認為,江家獲得權力和地位的希望維繫在他的身上,(14)因二七年的揚州,國民黨正和當地軍閥混戰,他和弟弟江樹峰便在南通中學就讀一年,(15)在那婸P後來成為著名的南通革命之子的顧民元相識,到返家時,兄弟兩人已經由顧民元介紹,加入了中國共產黨青年團的地下組織。 (64memo中華富強-1989)

  孩童時代的江澤民是幸運的,雖說叔叔們投身中共的祕密運動,但好在父親有一份穩定的工作。上青入學揚州中學不到一年,在位於江家橋巷(音譯)的新家被捕,(16)他只在蘇州監獄中服刑六個月,便被其年邁的父親和大哥雇來的律師救出,律師們在法庭上論辯說,上青僅僅是個被勾引而誤入歧途的青年。(17)這位六叔獲釋不久後進入上海藝術大學文學系,二九年冬再遭監禁,這次,直到次年夏天,江家因學校放假仍不見上青回鄉,便派老大進城去尋,才聞知兒子又坐大牢,江父親赴上海,於當年冬天救子出獄。 (64memo.com - 1989)

  上青喜好穿中國舊式男袍,架著圓框眼鏡的臉上,是精緻的鼻子和嘟起的嘴巴,活脫脫一副典型的青年知識分子形象。一年的勞獄生活使他患上哮喘和關節炎,但他仍舊不改初衷,決定留在革命溫床上海,於三一年秋季入學上海市的暨南大學社會科學系。

  這時候,正是江澤民開始正式的兒時教育的日子,在這之前,他已在家人指導下念書習字了。在中國的傳統教育中,年輕男子的啟蒙教育和以後的自我發展,都是以四種藝術為基礎的,即琴、棋、書、畫。除了走棋這一項,江澤民從小遵循著傳統路子學習,自他開始識字起,父親就強迫他每天背誦一篇中國古典文學文章,(18)經常死記硬背[三字經],也默誦渲染情感的唐宋詩詞精品,其中含有不少警句格言,這些都根植在江澤民的記憶中。 (64memo.com/89)

  江澤民也被迫練習書法,他後來解釋說:[在舊中國,如果你字寫得不好,便很難找到工作。](19)雖然他一筆一劃地認真習字,但書法並沒有太大的長進,很多人評價江的字粗糙而沒有規矩,只是時至今日他仍然堅持寫繁體字。

  有了兒時讀讀寫寫的訓練,江澤民順利進入有名的東關中心小學,該校距田家巷的家只有數百米,(20)校內是一派快樂的天地,學生們每天都在融合東西方文化的唱歌和遊戲中度過。就是在這所小學,江澤民開始接觸一生的最愛─音樂。這個男孩好像是天生的樂手,不論是什麼樂器,二胡、笛子、或者鋼琴,只要放在他面前,學起來易如反掌,他回憶說:[我小時候喜歡演奏樂器。]他對西洋鋼琴和小提琴似乎掌握得更快,[因為它們的音域比較寬。](21)他因此一生鍾情西方古典音樂,稱[聖母瑪麗亞]是[美極了的音樂],(22)並曾說過:[如果中國人一點不知道貝多芬第九交響樂,不是好事情。](23) (64memo.com - 2004)

  江澤民的兄弟姐妹和表親們在藝術方面並不都像他這般通曉,但他也願意將藝術教養說成是文化熏陶的結果,而非天份所至,他認為:[揚州是文化城,我的家庭也具有文化歷史背景,所以我如此熱愛音樂和文學。](24)

  在家堙A兒時的江澤民不僅受到自己母親的寵愛,也得到叔叔上青的媳婦王者蘭的呵護。大哥和六弟兩家於三三年江石溪去世後,(25)搬遷到東泉門的新居,江澤民是江家寬敞的居院堛漱p才子,母親雖為農家婦人,但嬸嬸卻對侄子寄予厚望,成為他的啟蒙老師。據說,在江家所有孩子中,江澤民最得王者蘭寵愛。(26)

  東泉門(現為東泉門街)是揚州富人居住的街巷,雖然寬度只有兩米,但已經是舊城平均街寬的兩倍,遍布圓點裝飾的鐵門和房屋的大里石底座,顯示著居者的榮華富貴和尊貴地位。正當江家搬進名氣在外的這個街巷時,外侵和內戰即將打破生活原有的秩序,而有意思的是,揚州最富裕的街道中,走出一位無產階級國家的未來的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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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關小學歡暢的手鼓和悠揚的笛聲怎麼也掩不住外面的戰火如雷。一九三一年九月,中國東北開始遭受日本的入侵,數月後南京國民政府暫北退洛陽,隨後六年是漫長的中日戰爭,在這期間,國民政府時而向羽翼日益豐滿的共產黨發動襲擊,引起青年學生如潮的抗議:[中國人不打中國人。](27)

  雖然揚州安然無恙,小澤民和他的同學們也已經感覺到頭頂上的天堂在顫抖,那時候的反日情緒對於這些男孩子來說,似乎更像是過節般的氣氛。江澤民回憶說:[日本人還沒有來時,我們就反日得厲害。笑談渴飲倭寇血啦!](28)

  因為家中有個一心革命的叔叔上青,江澤民對校外的天翻地覆感觸更深。二十一歲的上青三二年回到揚州,在當地的中小學教書,開辦共產黨控制的馬克思主義文學刊物《新世紀周刊》,(29)五年間,他在揚州的各所學校間奔波宣傳,雜誌最終落得被國民政府關閉的下場。一九三六年他重整旗鼓,與老同學顧民元和弟弟江樹峰再創設另一月刊《寫作與閱讀》。國民黨總裁蔣介石一門心思掃除共產黨勢力,而不是驅逐日本人,於是三六年十二月,西安國民軍士兵反叛,拘押蔣介石,這對一直呼籲停止內訌一致對外的共產黨和他們的同情者來說,無疑是激動人心的精神勝利。蔣介石被迫讓步,同意停止清共運動。西安事變成為幼年江澤民的第一堂政治課,在次年夏天申請揚州中學入學考試的文章中,(30)他肯定了拘押蔣介石的國民東北軍首領張學良的反叛行為。這是他平生第一個白紙黑字的政治宣言,看來是受了祖父和叔叔的影響,但在這之後,他對此事也一直抱有同情心。 (64memo.com´89)

  考入揚州中學即便是對家教甚佳的江澤民也非易事,當時有句話是[北有南開中學,南有揚州中學],可見兩所中學不一般的地位。(31)而揚州中學並非徒有虛名,該校畢業生成為中國知名學者、政客、科學家的,不乏其人,其中大部分是男子,女學生只佔學生總數的四分之一。(33)揚州作家朱自清畢業於一九一六年,毛澤東的祕書、新華社社長、政治局委員胡喬木,於一九三○年自該校畢業。江父這代兄弟幾人都曾在揚州中學念書,自一九一七年設校直至二三十年代,這所擁有當時南方最壯觀的三層教學樓的中學,一直聲名遠揚。江澤民就是在三七年錄取率只有百分之十的情況下,(32)進入該校就讀的。 (64memo反貪倡廉 - 89)

  像幾乎所有揚州中學生一樣,江澤民自入學之日起,就希望六年畢業後(34)接受大學教育,然而日本人的軍靴不久就踏進了平靜的校園,打斷了他歷時一個月的中學生活。

  一九三七年七月,日軍以中國方面拒絕他們入村尋找一名失蹤士兵為由,炮轟北京郊外的衛戍部隊,點燃[七七蘆溝橋事件]的導火索,幾個星期內,中日兩國不宣而戰。同年十二月,上海淪陷,再過一月,整個長江流域直至南京,包括揚州地段,均落入日軍之手。日本人並不在意學校的神聖,進駐揚州中學的新校園,體育館的木製地板被橇裂,教學樓成了軍馬圈,書籍權作燃料,被日軍泄憤燒毀。(35)揚州中學的情況和當時全國多數學校一樣,被迫解體成為多個流動學校,學生們跟隨穿著長袍的老師轉學南北,有的去了四川,有的到了上海,剩下的學生寄居在揚州郊區,這其中便有江澤民。 (64memo反貪倡廉´89)

  江澤民入學的次年秋天,揚州中學在運河旁再設校區,少年的學業才得以繼續,學生們租用當地中學的教室,被分派到各位老鄉家借居,有的時候不得不在餐廳媥Е腄C(36)可是好景不長,沒過幾個月,日本當局突然宣佈揚州地區實施宵禁,再次打斷該校教學,學生們被遣送回家,(37)直到三九年入秋舊揚州城再開新校區的時候,江澤民才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又入學堂,這一次,學校離家僅一箭之遙。幾次三番中斷學業不僅給江澤民的中學生活留下不滅的印記,而且也影響他個人發展的道路,愛國主義不再是祖父和叔叔們心中虛無縹緲的理想,而是活生生的現實。少年的他和老師們一起親眼目睹自己的國家崩潰淪亡。難怪他後來發出這樣的感慨:[那些日子,中國災難深重。](38) (64memo祖國萬歲-2004)

  古往今來民族英雄披掛抗爭的故事,俘虜了江澤民年輕的心。江家北面的環城運河邊,矗立著明朝地方官吏史可法的寺廟,一六四五年清軍入城時,這位抗清英雄舍命力阻,拒絕降敵,最後城破人亡,成為中國歷史上愛國主義的象徵。

  江澤民回憶年少時代崇拜的這位明將時說:[在揚州做學生時,我耳聞目睹日本侵略者的暴行。每次和同學一起瞻仰史可法的墓碑,我心中湧上一股強烈的反日愛國情緒,下決心投身革命。](39)

  和血腥的南京大屠殺相比,日本人佔領揚州還算比較和平。據我們所知,在對日作戰中江家並沒有親眷喪生,對於當時僅僅十一歲的孩子來說,停課可以玩耍快樂,逃避枯燥的學習。當時學校在晚上組織學生們抗日募捐,江澤民就提著他的二胡跟在後面,可能並沒有將這一切當做嚴肅的政治,只是覺得好玩罷了。日語在當時被列為中學必修課,江澤民後來遺憾自己沒有好好掌握這個語言工具。(40) (64memo反貪倡廉 - 1989)

  但日本侵略卻點燃了江澤民學習西方國家改良的熱情,他的那種對西方的模仿純粹出於民族的驕傲而不是崇洋媚外,像他的鐵路工程老師陸左建(音譯)所說:[一些人對自己身為中國人感到羞辱,他們說外國人放個屁都是香的。但是我們中國人可以做外國人能做的事情,甚至可以嘗試他們不敢嘗試的事情。](41)

  不論是什麼原因,學習西方奇趣無窮。英國的語法書,美國的三角數學統統拿來使用,江澤民的英文老師李宗義甚至教學生們背誦托馬斯.傑弗遜(Thomas Jefferson)的講演和林肯(Abraham Lincoln)一八六三年的名文─葛底斯堡演說,(42)而江澤民對後者達到耳熟能詳的地步,往往令美國人也嘆為觀止,他經常說:[我們那時教的英文程度比現在大學的都高。](43)中學的教育在江澤民眼中[主要是英美文化的教育]。(44) (64memo祖國萬歲 / 2004)

  就是在這一階段,江澤民開始接觸到中文譯本的外國文學讀物,特別是當時容易得到的蘇俄文學作品,比如托爾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和《戰爭與和平》,(45)以及雨果的《悲慘世界》和《巴黎聖母院》。(46)江澤民科學學科的成績優異,但自己的興趣在文學方面,他說這也是因為[家庭的壓力]。(47)

  除了俄國和法國文學,江澤民也大量閱讀當時流行的現代中國文學作品,那個時代他最喜愛的作家是朱自清。原籍江蘇、在揚州長大的朱自清,留分頭戴眼鏡,看起來神清氣爽,是個內心世界波湧激盪的青年,二十年代末期他先後在北京、江蘇和浙江教書,協助發起打破舊詩格局的新詩運動,鼓勵人們寫出反映日常生活的現代體裁詩作。朱自清同情共產主義,曾胃病,為表達美國對日本容忍的憤怒而拒食美國救濟糧,因此命歸黃泉。(48)他在日記中說:[我們不能逃避我們的責任。](49)毛澤東後來盛贊朱自清[代表中國人民的民族精神]。 (64memo祖國萬歲 - 1989)

  江澤民深切體會到愛國作家之死的悲涼,從精神上認同這位同鄉的生活。有人評論朱自清說:[他充滿愛國的勇氣,這使他的作品具有吸引力。]江澤民接上話頭說:[對,我每次讀他的作品都情不自禁。](50)

  對江澤民來說,朱自清代表他一直追求的兩個理想:其一,文人的英雄氣概。江澤民半途改學理工,但江家一直教導他敬重優秀文人。其二,在外國勢力,特別是在美國面前,要堅持原則。他說:[中國青年應該以朱自清為榜樣,不卑躬屈膝,盲目崇拜西方。](51)他並引用魯迅的話強調民族精神:[我們中國人要有傲骨,我們一定不能屈服外國勢力的壓力。](52) (64memo祖國萬歲-89)

  江澤民後來不很貼切地將他在揚州的日子稱為其教育生涯的儒教。(53)他確實曾經努力研習中國傳統藝術,且用功深厚,甚至還為同學篆刻私章。(54)但我們也可以看到,日本侵略和民族意識的影響遠勝於[琴棋書畫]賦予他的潛質,四三年春他自揚州中學畢業,儼然已經成長為一個受西方文化熏陶的都市青年,關心中國居於整個世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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