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澤民傳》
杜林著/楊鳴鏑譯
2002年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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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七年十月十三大決意繼續經濟改革,後來物價飛漲,人心驚恐。國家零售價格和城市居住消費八八年飆漲將近百分之二十,相當於前年增長率的兩倍,月零售價格的增長幅度從六月的百分之十九上升到十月的百分之二十六,突破四九年以後的最高紀錄。到當年年底,鋼材平均市場價格是政府控制價格的兩倍半。(120)

  人們對八十年代時起時消的通貨膨脹已經司空見慣。經濟飛速增長,以年平均率百分之八點九的速度向前衝。通貨膨脹一時間消失,又分別在八○、八五、八八三年升至最高峰,八八年的物價上漲嚴重影響上海,食品和一般零售價格都上漲百分之二十一,(121)供應短缺的部門損失更慘重,市內公寓樓價上漲百分之四十四。(122)上海市政府於五月一日開始支付每一個市民每月十元的糧食補助,(123)但這也無法減輕人們對通貨膨脹的恐懼,八月的最後兩周,上海銀行提款達到一億元,八八年後半年,人們爭購紡織品、食鹽和黃金。(124) (64memo.com - 2004)

  人們對社會動盪的擔憂日益加重的時候,江澤民好像做好了準備。他在八月九日上海駐軍會議上提醒軍隊注意城市的[社會動盪的因素],他說,上海警方對付發生在八六年十二月為期四天的示威活動,當時市委領導將希望寄托在民兵和後備軍方面。他對地方軍隊領導說:[為減少上海的不穩定因素,我們必鬚髮揮民兵的骨幹力量,維持社會秩序,我們的軍隊和民兵在緊急時刻發揮了很大的作用,要重視民兵和後備軍的建設,在危急時刻調遣他們。](125) (六四檔案´89)

  包括江澤民在內的中共高官八月中旬在北京北戴河會晤商討局勢的時候,幾個主要城市的搶購風已經爆發。當時有關北戴河會議的報導非常多,中國人可以從報紙的字埵瘨◎P覺到圍繞制定經濟政策的高層內部鬥爭。這次北戴河會議主要討論了趙紫陽關於未來五年開放大部分物價的計劃,一個月前召開的政治局會議認為,開放物價是解決通貨膨脹的最根本途徑。現在,趙紫陽又提出[物價和工資改革的初步計劃],意在解決最險惡的物價混亂問題,他的計劃原則上獲得通過,後來中國官方黨史將這一決定稱為[不合適]。(126)全國眼看物價指數飛漲,消費者們瘋狂的購買風愈演愈烈。 (64memo反貪倡廉´89)

  幾個星期之後,中共覺得物價改革這一著棋走錯了。八月三十一日,北戴河會議的議題重新又端上國務院常委會議桌的臺面,這次李鵬的保守思想佔了上風,會議之後中共凍結了下半年的零售價格,實施保值存款方式,並禁止新的建築項目上馬。兩個月內,價值三百三十億人民幣的建築項目被取消。(127)八八年九月底的中央全體會議通過李鵬的經濟緊縮政策,規定未來兩年的首要任務是治理整頓經濟,改革將是[全面的]而不是零打碎敲,這就意味著趙紫陽雄心勃勃推行的物價改革方案暫時擱淺。 (64檔案/89)

  剎時間,中國上下經濟一團糟的禍水潑向了趙紫陽。江澤民等地方官曾經在改革吉星高照的時候,全力擁護趙紫陽的計劃,現在他們突然感到渾身不自在起來,開始和趙紫陽離心離德。江澤民一貫支持趙紫陽的沿海發展戰略,甚至南下廣東取經,有幾次,他還人云亦云,宣講趙紫陽的口號[改革是一切的動力],和[改革中出現的摩擦只有通過更多的改革才能解決]。(128) (64memo反貪倡廉 - 89)

  像一句中國俗話所說:[樹倒猢猻散]。原本平靜地坐在趙紫陽的改革大樹上的地方官們,現在開始四處逃散。江澤民於八八年十月中旬召集學者們,談論未來兩年如何遵照全會新的精神穩步發展經濟,他說:[經濟改革應該有指導有秩序地進行。](129)趙紫陽於同日在北京也邀請學界人士開會,批評全會的指導思想。江澤民的轉向是顯而易見的,但他也不是唯一往後縮的官員,到八八年底,北京的宮廷政治風暴呼嘯而起,給江澤民改換立場提供了安全的港灣。 (64memo中華富強/2004)

  隨著通貨膨脹越發嚴重,人們對官倒反映強烈,在這種形勢的推動下,國務院於八八年十月宣佈新規定,[治理整頓公司],通知高級退休幹部不得經商,所有私有企業不得與黨政機關掛鉤,所謂的官商企業也被勒令關閉。

  因為江澤民大膽推行增加機關幹部收入的方案,在反官倒運動中顯得有些地位不穩。他於八八年初提出改革措施,幫助市政增收開支,鼓勵各級黨政機關[積極組織合理收入],但不得經營[純商業]批發業務。江澤民說,這些收入可以改善機關幹部的生活,(130)但趙紫陽對江澤民公然鼓勵官僚資本主義非常氣憤,他於上半年幾次打電話給江澤民,要求上海停止增收開支的活動,他後來回憶說:[我特別打電話給江澤民同志,要求他糾正這個錯誤。](131) (六四檔案´89)

  對趙紫陽的規勸,江澤民置若罔聞,直到國務院下發了新規定,他才結束了上海機關的增收活動,那時候,趙紫陽大勢已去,北京的強硬派重又開始呼風喚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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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希望了解江澤民作為上海市委書記的表現,就不能和八八年底的全國形勢背景分割開來,從那時起,通貨膨脹、官員腐敗激起人們的不滿,影響著中國地區和國家高層政治的景觀。那麼,在即將發生的這場大動亂的前夕,我們認識的江澤民是怎樣的呢?

  到八九年初,江澤民已經完成了他自己所說的[十九年在領導機關的工作]。上海市民為他們的書記起綽號[大熊貓]和[花架子],雖說有些冷嘲熱諷的味道,但也從側面說明,江澤民是個喜好炫耀而缺乏實幹的領導,在很大程度上,這些評價倒也公道。雖然江澤民強力支持改革,但他本身卻不是一個有能力的經濟總管,比如說在外國投資方面,他具有良好的感覺,卻沒能推行什麼特別有效的政策,還是手下朱熔基這一班人,設立了方便投資的批示辦公室。江澤民上任之初大展上海基礎建設的宏圖,但最後只有新火車站在他任期內竣工,其他項目都陷入金融和施工困境之中。 (六四檔案 - 2004)

  江澤民經常在當地報刊上露臉,可是似乎從未抓住大事,鏟除問題根源。他派遣飛機接不能回家過節的市民,監督修理爆破的水管,為醋廠恢復供電,樁樁如此小事可能阻礙了他宏觀計劃的視野。汪道涵曾經告誡他,治理一個城市難免陷入瑣碎事體之中,可也許這些正好適合江澤民的口味,當他被《人民日報》的專欄評頭論足一番,批評他事必躬親時,他責怪評論的作者是滿腹經綸的秀才。 (64memo中華富強´89)

  江澤民在上海還有另外一個綽號,即[隨風倒],形象描述他緊跟政治風向標的趨炎附勢的態度。其實每一個成功的中國領導人都具備這樣的素質,但江澤民表現得比大多數領導人更精明善變。比如他顧及自身利益,在八六年學運以後逃離了胡耀邦的陣營,八八年通貨膨脹之後不再追隨趙紫陽,這一切也許說明他是個隨波逐流的人,也顯示出他玩弄高層政治的不一般的手腕。江澤民利用在上海的身份,為自己搭建了一系列的高層人事關係,後來他到了京都,這些關係網便都派上用場。自八八年到九四年,鄧小平每年都必到上海過春節,元老八八年的上海之行給了江澤民做熱情主人的機會,江澤民躍升政治局委員也提高了他在北京的地位。 (64memo.com´89)

  在上海,江澤民錘煉了他的外交技巧,為日後與各國首腦的交往奠定了良好的基礎。西方國家也許並不怎麼在意一些外交場合,常常只是為了拍個照而特別虛飾一下,而中國的媒體則非常看重外交的正式,因為這些事件往往是領導人[開放]程度的暗示和晉升的信號。江澤民所到之處給人留下良好的印象,原舊金山市長、美國參議員范絲坦(Dianne Feinstein)見過江澤民幾次,她說:[他是我在中國見過的最西方化的領導人之一,](132)《華盛頓郵報》表彰江澤民是[一個精力充沛的前電子工業部長,是中國希望提拔的新一代技術官僚的代表]。(133)芝加哥代表團於八五年九月訪問上海時,贈給江澤民一個樣子一般的芝加哥棒球隊帽子,江澤民戴上它,禮貌地說:[很漂亮,]這些友好的舉止讓美國記者們印象深刻。(134)江澤民在外國人面前落落大方,好像天生一派自在,人們發現,他與外人接觸時,更活躍自如。舊金山市議員郭登.勞(Gordon Lau)回憶說:[他給我的印像是,他是一個希望把中國帶入現代社會的具有進步意識的管理家。]勞描述了江澤民和他去舊金山的途中,經過夏威夷的經歷,這段故事絕好地表現了江澤民適應外界環境的[開放]: (64memo.com´89)

  我們的日程早上八點開始,一直到次日凌晨一時馬不停蹄。他胃口不錯,大吃了一頓早餐,然後我們去觀光,中午改吃傳統的夏威夷餐,晚上,他穿了一件當地風情的襯衣出現在我們面前,第二天一早,江澤民六時就起床,到威卡卡海灘游泳,然後在皇家夏威夷﹝酒店﹞吃早餐。(135)

  江澤民不去刻意討好別人或者不經特別修飾的時候,總是可以給外人留下特別率真的印象。看來,他在上海大有收獲,六十二歲的他已經進入政治局,又管轄著長江畔日趨繁榮的城市,走到這一步,大多數官場人士自認為事業有成了。

  江澤民的妻子、家庭都在上海安逸度日,再有三年,他可能就要過退休的日子了(雖然政治局委員的退休年限可能超過七十歲)。但一場預示國家危難的急來的風暴,將他從舒適的座位上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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