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澤民傳》
杜林著/楊鳴鏑譯
2002年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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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改革步兵  


1  

  江澤民在文革中靠邊站,生活有了份悠閒,這段日子倒是給他留下了值得慶賀的成績:他終於學會了游泳。江澤民一直棄而不捨地在失敗中探索,先是在揚州的運河崺W蹌前行,然後在交通大學的泳池中揮臂掙紮,這次竟沿著武漢東湖秀美誘人的岸邊,成功涉水。(1)可以說,游泳是為了驅散停職帶來的憂傷,也是希望重返工作的象徵性舉動。

  一九六六年七月,也就是江澤民探出水性的前一年,毛澤東暢遊長江,(2)向公眾表明他的活力依在。從這以後,在中國政壇,游泳好像成為重返政治舞臺的先兆,鄧小平和未來的總理李鵬以後都曾經相繼效仿。

  江澤民重整旗鼓,希望回到原來的軌跡上,但腳下的路漫長而曲折。六九年底,江青為首的中央文革小組被解散,動亂最猖獗的時期過去了,後來的七年中,北京高層仍舊分崩離析,政局不穩,但旨在重建國家的一些實驗性計劃紛紛出臺。四人幫於七三年中共召開的第十次代表大會上掌控中央委員會,無奈江青那時已經樹敵太多,加上毛澤東的健康日漸衰弱,再也無法通融她野心勃勃的計劃。三年以後,這個派系被捕入獄。 (64memo中華富強/2004)

  六九年四月第九次黨代會決定,多名原部長、副部長落實政策,官復原職。一機部頭頂的天空也出現了明朗的色調,當年回部的人包括前副部長周子健和饒斌,兩人均就任[革命委員會]副主任。饒斌在五十年代任職國家經濟委員會副主任期間,曾經主管長春第一汽車廠的啟建和最初運作。(3)一機部前部長段君毅於七一年調升四川省委書記。

  重新組閣的一機部領導層調江澤民回京,先將他安排進入部堛漱迨C幹校,進行[勞動思想改造],看來此次進京不過是文化革命中的一絲曙光,(4)可是走到這一步,距離恢復官位已經不遠。江澤民在幹校的經歷成為他在文革免職期間最難以忍受的日子,該幹校是一機部革命熱情的典範,這堨然沒有武漢同仁們給予的同情和關愛。他回憶這段生活時說:[我在五七幹校時,連折疊椅子都沒有,吃飯時就蹲著,捧著大碗吃麵條。](5) (64memo中華富強 - 89)

  這種艱苦的生活只過了幾個月,江澤民就被調回部內外事局工作。有猜測認為周恩來親自簽署了江澤民的調令,有報導說,中國總理曾經約見江澤民,兩人談了一個小時,之後周恩來說:[這是當部長的材料。](6)江澤民的調令無庸置疑需要主管中國外交的人士批准,而周恩來在文革期間的一項任務就是保證中國外事正常進行,至少他應該聽說這個調令。對江澤民來說,當年在武漢不得不透過儲藏室的窗戶眺望周恩來的訪問團,如今能和周恩來會晤是個很大的安慰了。 (六四檔案-2004)

  決定調江澤民進外事局的不論是什麼人,這個人都不會是汪道涵。他早在文革前離開機械制造部門,另就外貿部的職位,不再對一機部的人事去向有發言權,甚至間接的影響都不太可能。江澤民重新出來工作時,汪道涵還仍然留在農村勞作,但是汪江兩家的關係一直比較融洽,因汪道涵遠在農村,王冶坪曾經收留他的女兒。(7)這一次,江澤民仰仗其他人事關係步出困境,很可能部媟s組合的領導層像汪道涵一樣,對江澤民另眼相看,而這也說明,江澤民的事業並非僅僅依賴一個人捧場。 (64memo.com-2004)

  江澤民重回北京任職別具意義,是他自稱的[二十三年在基層工作]的分水嶺。自出大學校門,他在工廠和研究所工作,還從沒有進過政府部門,他在黨內的級別雖然漸漸提升,但多是歷次工作調動的附屬品,江官僚總是跟在江工程師的後面。但現在,這一切已經發生了變化。

  當然,調江澤民主管外事也有實際的具體原因。中國和蘇聯分道揚鑣後,處於前所未有的國際孤立之中,急需廣泛交友,打開局面,資助外交是結交友國的一種方式,特別是針對非洲和東歐的這些不發達國家,而江澤民的外語水平和在莫斯科的工作經驗都有用武之地。

  中國推行的新外交的首批受益國之一是羅馬尼亞,周恩來六九年六月訪問該國,提供長期無息貸款,以及數項工業建設的幫助。中國政府中有幾個部委都參加了這個援外計劃,一機部的援羅小組由江澤民負責,制定計劃草案,準備在羅馬尼亞協助建立十五個工廠,該小組經過一個月的短期語言培訓,於七○年飛往布加勒斯特。

  江澤民的羅馬尼亞之行和莫斯科的生活有兩點不同。其一,這次中國人是師傅,不是學徒。雖然中國經歷了政治動亂,但經濟一直持續而緩慢挺進,技術上很快超過了東歐國家。其二,江澤民所扮演的角色也不同,他需要自己的技術知識,但此行更重要的責任是外交工作,這就是說,羅馬尼亞之行的外交意義究竟如何,無論是責難還是表彰,都會算在他的頭上。 (64memo.com-1989)

  在莫斯科,江澤民過著比較閒暇的生活,可是羅馬尼亞的工作卻十分緊張繁忙,一機部小組協助的布加勒斯特重型機械廠僅有七年廠齡,該廠連一個簡單的機床也做不好,但中國人離開的時候,該廠已經開始實施一項巨大的計劃,希望今後發展成為羅馬尼亞最大的機械廠,製造從鐵路軌道設備到重型吊車的眾多機械設備。(8)

  江澤民開始學習羅馬尼亞語,就像他當初學習俄語一樣。人們稱他說的是[蘇北羅語],他美其名曰是[為了外交關係]。(9)雖然官方聲稱他的羅馬尼亞語很[流利],但他二十五年後重訪羅馬尼亞時,還是用英語講話。(10)羅馬尼亞濃郁的東歐和拉丁風情令人陶醉,江澤民說:[開闊眼界不少。](11)

  羅馬尼亞之行獲得了外交成功。回到中國兩年後,江澤民於七四年晉升為一機部外事局副局長,再過兩年升為局長,距離中央政府的部長級別只有兩步之遙。(12)

  我們對江澤民在外事局的情況所知不多,當時他的家還在上海,所以他每周日晚都到副部長家中吃飯。(13)做外事工作似乎有地位,但這些中央部委下層機構人員的居住條件還是與身份不符。當一位美國華僑前來拜訪江澤民的同事時,為了掩蓋宿舍的破舊和寒傖,不至於給中國丟面子,部領導便讓這位同事暫時搬到另一個條件好些的住所,江澤民對這種追求虛榮的做法不以為然,他說:[掩蓋事實的做法很傻,知識分子的條件就是這樣,我們必須面對現實。](14) (64memo反貪倡廉´89)

  江澤民繼續待在一機部單調乏味的生活中,他的事業好像在那媕螻L了。


2  

  七六年的中國時事巨變,兩位高級政治家相繼離世。一年前還抱病演講的周恩來,經過六次大的癌症手術形容憔悴,於一月八日去世;過去兩年一直臥床不起的毛澤東,腿部腫脹,眼睛失明,九月九日也撒手歸西。

  毛澤東離世不到一個月,十月六日夜晚,北京發生政變,午夜時分,中南海突襲行動將四人幫抓捕。自十年前海瑞評論出臺,上海便受江青左右,所以上海同黨暴動危險性高,控制全國則必先取上海。一份官方材料回憶說:[上海是四人幫的重要據點,是他們的第二武裝,和頑固的反革命堡壘。](15)

  北京突襲[四人幫]行動沒過幾天,上海市革委會在街道上部署三萬三千人的軍隊和民兵,奪取地方電臺,下令不要廣播來自北京的任何新聞。又過了幾天,北京邀請上海領導人赴京和平談判,保證在不反對圍捕[四人幫]行動的條件下,給予赦免。十月十二日在北京召開會議,當時派遣小組奔赴上海佔據市委和政府辦公地點的準備工作已經展開,中共中央工作組迅速成形,由海軍上將蘇振華和江蘇省委書記彭沖帶隊,後來,從七六年到八○年上海恢復正常,蘇彭二人便擔負起上海市委的工作。 (64memo祖國萬歲 - 89)

  大多數中國人直到十月二十四日中國新聞發佈,才知道[四人幫]被捕的消息,但江澤民十日一早上班時,就接到放在他辦公桌上的通知,請他到中南海報到,江澤民心堣]沒譜,不知自己的命運,但他立即從位於西郊玉淵潭附近的辦公室出發,順著復興路直奔中南海。

  中央有人告訴他:[上海有重要工作,請你前往。]原來江澤民被選入十四人組成的[中央上海工作組],協助恢復城市建設,這可能是由於他既有工業知識,又有都市經驗。(16)上海市領導人終於在北京認輸投降,幾小時後,工作組便乘海軍專機飛抵上海。

  到目前為止,這是江澤民所接受的具有最高政治敏感性的任務。根據官方的歷史報告,上海工作組的任務是在上海[控制局面],(17)而江澤民負責恢復城市的工業交通系統,並讓城市工業站穩腳跟。

  最棘手的工作是審查甄別被[四人幫]軟禁或停職的人員檔案(該市總共十萬六千人),決定其中哪些人應該官復原職,哪些人應該降職處理。這也是江澤民第三次插手[肅清]反動分子的工作,像內戰後在上海和反右運動中在長春一樣,江澤民對此並不熱情。

  工作組首先恢復了上海機電一局局長蔣濤和黨委書記余念一的職位,撤銷[四人幫]提拔的數名幹部的職務,(18)並重新實施文革前的一些規章制度,例如允許工人們穿粗帆布套裝,代替不實用的革命上裝,數千名生產線工人開始上崗。上海工作組還撤換上海市委書記陳丕顯,將其調至雲南擔任省委書記,據說江澤民在文革之初曾經拜訪過陳丕顯。

  江澤民這次在上海待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和家人住在曹陽新村。雖然他不久即重回北京的一機部,但加入上海工作組的意義非同一般,說明他正在漸漸脫離工程師的過去,而以黨政領導幹部的形象出現在人們面前。而且,歷史的變遷將又一次提供機會,讓江澤民更上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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