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澤民傳》
杜林著/楊鳴鏑譯
2002年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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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澤民在長春的八年期間,汪道涵一直在第一機械工業部擔任副部長,他的經歷和江澤民相似:起先勉強協助清除黨內右派,後來和同事們為部媊搕U工廠設定生產目標。中國經濟於六二年起死回生,這時汪道涵便決定調回他看中的江澤民,將這個三十六歲的研究員調出長春,安排進入一機部的上海電氣科學研究所做副所長。

  像江澤民早期為外國人和國民黨老板工作的[不光彩]階段一樣,他在研究所的三年生活又在官方記錄中出現空白,這也許僅僅因為他待在研究所的時間較短,或者和研究所的敏感工作性質有關。有香港報導說,該研究所的項目均在一機部和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指導下進行,(52)其中包括對軍事雷達和電子通訊的研究。因為當時香港是中國採購敏感技術設備的主要管道,因此江澤民在六五年第二次走出國門,赴港做短期考察。 (六四檔案-89)

  江澤民在上海住西北郊區的曹陽新村,需坐一小時公車才能到上班的研究所,可是和長春艱苦的條件相比,重新回城對江家無疑是個安慰。新居附近樓房很擁擠,但上海這個城市在其他方面都顯得生氣勃勃。江澤民的長子綿恆正好入小學一年級,次子綿康也將進入幼稚園,而且王冶坪年邁的母親也不適合繼續住在長春寒冷的環境。江澤民所在的研究所正在擴建,王冶坪便在那塈鋮鴗@份工作,擔任研究室祕書。雖然後來其夫在官場青雲直上,她還依舊待在研究所,一直工作了二十多年,後來升為研究室副主任,退休前為主任。(53) (64memo.com-1989)

  江家夫妻兩人每天帶著午飯盒,一同坐公車上班,恩愛如初,就像中國文化形容的一對不可分離的愛情鴛鴦。事實上,這段日子成為他們婚姻生活的黃金時期,後來他們分居將近二十年,王冶坪也一直身體不好。江澤民重返上海的喜悅沒過多久,更大的政治風暴向這個城市襲來。

  六五年十一月十日夫妻二人坐車上班的路上,可能已經預感到山雨欲來。只要他們閱讀當天的上海《文匯報》,就會發現其中登載了一篇關於《海瑞罷官》的戲劇評論,文章措辭激烈。這出新編歷史劇戲的作者是北京市副市長吳含,撰寫該評論的是上海市委宣傳部一個並不起眼的作家姚文元,他在文中指出,該歷史劇是對毛澤東統治的攻擊。這篇評論有兩個觀點頗不尋常,第一,毛澤東自己於五九年號召幹部們學習海瑞。海瑞是明朝官吏,將沒收的土地歸還農民,並當著皇帝的面斥責他當政不力,因此丟了烏紗帽。第二,評論指名道姓攻擊吳含,暗示他背後有更多的黨內高級領導指使。在中國政治中,攻擊別人而不道姓名已是不成文的規矩,姚文元破規行文並不是好兆頭。 (六四檔案/89)

  而且這位筆杆子並不是在唱獨角戲,給他助威的還有毛澤東的第三位夫人、人稱三流演員的江青,和上海宣傳幹將張春橋,此三人後來和工廠工人王洪文一起,組成臭名昭著的[四人幫],將中國帶入無政府的混亂中。

  關於海瑞的評論在全國範圍內轉載,正好迎合了毛澤東自認被黨內敵人包圍的日益膨脹的狂想,他深信推翻其統治的陰謀正在形成,於是在六六年三月號召地方黨組織向中共中央委員會[進攻]。毛澤東倡導的文革運動席捲整個中國,後來的三年間,摧毀數百萬人的生活和事業。

  正當文化大革命風起雲湧的時候,江澤民被調往一機部在武漢籌建的熱工機械研究所,好像汪道涵又是這次調動的操縱者,也許這位恩師考慮到送江澤民出上海,使其免受政治風暴的襲擊,或者希望給江澤民一個令人稱羡的官位,提攜他在中國進入核強國時代的過程中扮演角色。

  中國已經在兩年前首次引發原子彈爆炸,但將此巨大能源民用化的進展卻異常緩慢,直到九一年,中國才在上海以南杭州灣的秦山建起第一家核電廠。

  江澤民做好一切準備過關,他在[檢查]期間被勒令停職,接受審查的那一天,留著短短頭髮的江澤民身著一件舊毛料大衣,他堅決否認小資產階級生活方式的指控,喊叫說:[豈有此理!我宿舍的毯子生蟲,人造革的錢包破損不堪,你們自己看看!]他和其判官─一個名叫劉振華的學生之間對話短促而尖銳,他說:[你們青年人應該頭腦冷靜,學會深入分析問題,要用自己的腦子看清問題的實質。](62)江澤民顯然沒費吹灰之力就過了審查這一關。他剪了短發,又直面審問他的青年,最終躲過了劫難,但他被迫停職多年。四十一歲的江澤民正值年富力強,事業剛剛開始起飛,現在卻要天天數指頭度日了。後來的一年,江澤民幾乎無事可做,紅衛兵在武漢街頭武鬥,研究所的學術研究也處於停頓狀態。六七年七月,武漢甚至一度成為軍隊反叛勢力囂張的場所,面臨武裝衝突的危險,威脅到整個國家安危。研究所一些青年好奇心重,叫江澤民一道上街觀風,後者卻像個叔叔似的奉勸道:[用這個時間學點新東西對你們有好處,我看到過世界上先進的社會和他們發展的水平,沒有文化知識,我們什麼目標也達不到。](63) (64memo中華富強/2004)

  江澤民不只是說說而已,他好像辦成了一個人的大學,用停職的時間為研究員們講授英語和俄語,王霄鵬說:[一九六七年那樣混亂的情況下,他還可以教書,也當是個奇跡。](64)晚上,江澤民閱讀毛澤東選集英文版,在遵循政治方向的同時,保持自己的外語能力。他也攻讀有關原子能反應堆的理論書籍,希望有朝一日重整旗鼓,恢復應該做的研究工作。(65) (六四檔案´89)

  江澤民政治靠邊站,這就意味著他的待遇和其他工人一樣了。一位年輕的研究員住進了他原來獨居的單間,不久又來了兩位室友。一次,其中一名研究員的妻子來探親,細心的江澤民便建議說,他和另兩名室友出去住,讓很久未見面的夫妻盡情度過幾個夜晚。其中一位室友後來回憶:[所以我們都出去找地方睡覺,還能說什麼呢?](66)江澤民說,六七年十月九日是他最傷感的日子。這一天,中國總理周恩來陪同阿爾巴尼亞總理謝胡(Mehmet Shehu)訪問武漢。在數百萬像江澤民一樣的知識分子心中,周恩來就像生長在荒蕪的毛澤東思想田地上的一顆蓓蕾,代表中國的希望,總理當時正在試圖制止紅衛兵的狂熱,就像他早先彌補大躍進造成的損失一樣。當時在中國,幾乎沒有人直接譴責毛澤東造成兩次災難,因為這無疑於是說偉大舵手偏離了航向,或者是反抗。周恩來並不是毛澤東的反對者,而是忠實的捍衛者,他因此廣受中國人的尊敬。 (64memo祖國萬歲-2004)

  當周恩來帶領外國領袖參觀武漢鍋爐廠時,江澤民研究所附近的所有職工都夾道歡迎,但所內六名靠邊站的高級幹部,包括江澤民,卻被關進一間空儲藏室內。

  江澤民曾經說:[到今天為止,我最大的遺憾就是那天沒能見到周總理。]通常情緒樂觀的江澤民顯然極少如此沮喪,王霄鵬說:[很少看到江澤民對什麼事情這樣傷心和煩躁。](67)

  江家其他人在文革中更是歷盡苦難。叔叔江世雄在文革初期的上海受紅衛兵批判,中風而死,(68)時年五十五到六十歲,目前沒有關於其過世的任何資訊。江澤民的生父江世俊於七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八歲,(69)他的死因似乎是個謎。江澤民從小過繼給烈士叔叔,絕少向外人提及自己的親生父親,可能父子二人後來失去了聯繫,或者江澤民更願做革命烈士之子。不論怎樣,江世俊的死並沒有被別人提起過,考慮江父當時的年齡,他很可能是安安靜靜地老死,但江家至少有三名成員在動亂的年代捲入政治之爭,人們對江父之死有所疑問恐怕也是自然的。 (64memo.com-2004)

  當江澤民在政治風暴中坐等前途的時候,兩個兒子經常來武漢看爸爸,文革的到來打斷了這兩個少年的教育,就像當初日本侵華和內戰曾經也使父親的教育擱淺一樣,他們面對著難以預測的未來。六六年綿恆十四歲,剛剛初中畢業,無法再讀高中,加入了一千六百萬名上山下鄉知識青年的隊伍。(70)三年之後,中共打破整個高等教育體系,工廠和地方革命委員會接管大學,兩年內,三級院校的數量下滑四分之一,只剩三百二十八所,大學也只接收工農兵子弟。綿恆是一個靠邊站的幹部子弟,自然輪不上他進入大學,因為沒有別的事可做,他便在上海一個國營糧食店的倉庫找了個工作。(71)弟弟綿康索性於六八年離開初中參軍,江家二子直到一九七九年中國恢復高考,才得以進入大學校門 (64檔案/2004)

  一億三千五百萬都市人口中,有大約五十萬人因文革的直接影響喪生,(72)他們或者被扔出窗外,或者被當街打死,或者在日復一日的恐嚇和凌辱下突發心臟病暴命歸天,不少人生活無望,只好自絕生命。

  江澤民後來形容文化大革命是[前所未有的災難],可是從一些方面來看,他算是不幸中的萬幸,既逃脫了被送往農村的痛苦,又躲開了肉體和精神的暴力折磨。江澤民的命運和鄧小平有些相似,鄧小平六七年被定性為黨內[第二號敵人]遣送外省軟禁,但並沒有受到無緣無故的百般侮辱。

  那些現在中國權力中心的人,文革中命運迥異,值得我們提及。電力工業的同僚、後來當上總理的李鵬,當時擔任北京電力總局局長,他在文革中幾乎毫髮未傷,全因他的父親是烈士李碩勛,李父於三一年被國民黨逮捕,在海南島被斬首。李鵬也曾留學莫斯科,並成為共產黨學生組織的頭目,算是文革語言所述的[根紅苗正]的那一類。(73)

  但是,直言不諱的湖南青年工程師、後來繼李鵬後升任國家總理的朱熔基,可不像上述人士那般運氣。他在五七年反右運動中被開除出黨,只保住了在國家計委的一份工作,文革中又被送到農村勞改五年。後擔任中央總書記的原廣東省委書記趙紫陽,被軟禁四年後,又被迫赴內蒙古勞動一年。

  一個人在文革中受難越沉重,他以後的政治觀點便越趨向開明,這好像成了不成文的標準。如果照此說法,江澤民走了中間路線,受了些苦,但相對比較輕微,他對黨的信心經受了考驗,而且沒有動搖。可是文革改變了江澤民,這一點毫無疑問。他十年前離開長春時,是左右逢源的人,以溫良和謙卑的態度擔負黨交給他的責任,建設新中國,他很少和政治打交道,他希望顯得崇高一些。但文革後的江澤民,已經經歷了紅衛兵的侮辱,在政治上出落得更加精明,原先可笑滑稽的舉動漸漸減少,對別人的批評表現得更加敏感,也更努力培養在北京的人事關係。 (Memoir Tiananmen´89)

  江澤民帶著文革的傷疤,繼續謀求自己事業的發達。十年的運動結束後,他立即便有了一個顯山露水的舉動:將頭髮重新蓄長,並傾出小小的財力,保證它烏黑發亮、油光妥貼、梳理一流。像他的理發師評論的那樣:[你這樣才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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