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年“西安事變”的補遺與重審
陳小雅
2002年12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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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 
  ﹒☉ 《八九民運史》的遺憾
  ﹒☉ 《六四真相》揭開面紗
  ﹒其一,把“西安事件”的時間至少提前了17個小時。
  ﹒其二,學生參與21日衝擊省政府;出現警察將人“強行帶離現場”報導。
  ﹒其三,學生沒有參加22日衝擊事件;警察與衝擊者“發生衝突”;時間下限延至4月22晚12時。
  ﹒其四,披露公安“現場混亂,指揮不靈”,確信“有犯罪分子逃竄”。
  ﹒其五,有武警戰士“打紅了眼”。
  ﹒其六,有學生受傷報導。
  ﹒其七,與北京事件無關聯。
  ﹒關於西安事件的“補遺”
  ﹒☉ 西安事件的重審
  ﹒第一,後披露的材料比先公佈的材料接近事實。
  ﹒第二,四至五月新聞媒體的態度可見一斑。
  ﹒第三,刪節的背後及其得失。
  ﹒其四,不存在所謂“國會縱火案”;但隱瞞真相得不償失。
  ﹒注釋:


八九年“西安事變”的補遺與重審

陳小雅


  在“八九六四”研究中,“西安事件”是一個不大不小的課題。發生在“悼念時期”的這次暴力事件,是那篇決定整個八九民運官方調子的“4•26社論”的重要論據(注一),也是鄧小平用兵的最初根據。但是,由於人所共知的原因,這個事件在最初公開的書刊中,並未得到全面的描述。隨著史料的被進一步發掘,“西安事件”始露真容……。


☉ 《八九民運史》的遺憾  

  所謂“西安事件”,指的是1989年4月21日下午6時開始至4月22日晚10時左右,發生在西安市中心新城廣場、政府部門、火車站廣場以及沿街店鋪的打砸搶燒事件。有關報導和文件一般通稱“西安4•22事件”。與此情況類似、經常被並稱的,還有“長沙4•22事件”。

  筆者在寫作《八九民運史》(以下簡稱《史》)時,關於西安事件的材料,主要參考了國家教委編輯的《驚心動魄的56天》(注二),李雲、岳風等編著的《顛狂的蛇年之夏──1989,學潮、動亂、暴亂紀實》(以下簡稱《癲狂》)(注三),以及新華社《了望》周刊編輯的《大事記》。通過比較,筆者感覺《顛狂》敘述“西安事件”時,在編排的周密性,事件敘述時的儘可能客觀,以及佔有資料方面,均超過其它版本。教委本雖然也比較詳細,並被後來諸多民運參加者認為“材料比較可信”,但它的特點是記敘在學校內部或學生中發生的情況。鑒此,筆者在“西安事件”上較多使用了前者的敘述材料。《史》的記述可簡略如下: (64memo祖國萬歲 - 1989)

  “4•22事件”實際上發端於4月21日……4月21日那天,少數不法分子借青年學生和廣大群眾在新城廣場悼念胡耀邦之際,開始起哄鬧事。下午6時許……推倒省政府大院臨街鐵柵欄,沖到辦公大樓門前。晚10點30分左右……XX、XX、XXX、XX用三輪車拉走掛在廣場中心旗杆上的一個花圈,邊走邊喊,狂呼亂叫,行至鬧市區東大街時,尾隨圍觀群眾超過千人。此時,混雜在圍觀群眾中的一些社會渣滓,開始對過往公共汽車、電車、出租小轎車投擲石塊,磚頭砸碎車窗玻璃,推翻路面隔離墩和人行道上的垃圾箱,砸壞三個交通崗亭……(“砸”已有確鑿證據了,接著)晚11點15分,不法分子在解放路企圖搶劫西安金店,因店門結構牢固而無法下手,便轉而衝向對面的解放百貨大樓,砸碎三個廚窗和堶掖祕C的化妝品;晚11點30分,一些不法分子沖入火車站廣場,砸碎12個夜間商店的營業櫃臺,哄搶了價值1000多元的商品和2000多元營業款。還破壞了旅客接待站、出租汽車調度亭。晚12時許,一些人沖入候車大廳,砸爛6個營業櫃臺,搶走高檔香煙等商品。由於公安幹警採取果斷措施,當場有18名罪犯被抓獲。(“搶”也有了證據了。於是當夜無事) (六四檔案 - 89)

  4月22日,從上午10點開始,不斷有人扔皮鞋打執勤人員,繼而又向武警和公安幹警投擲磚塊、石頭,並反覆衝擊政府大院西門,(這是“打”的證據,接著)執勤人員只好開來兩輛卡車,(為什麼要開來有易燃物的卡車?)堵住西大門,阻擋人群衝擊。下午1點30分,不法分子……點燃了一輛卡車上的篷布,縱火焚燒省政府信訪室、傳達室。下午3時許,歹徒們再次(!)點燃了封堵在西大門的卡車,前往滅火的消防車被砸壞,消防戰士被打傷。隨後,一伙人又推倒西門圍牆燒毀一輛卡車,執勤人員迫不得已進行驅散。(不僅有了“燒”的證據,還有“毀”的事例了。)下午6時10分,一輛乘坐臺灣同胞的旅遊車路經廣場時,車窗玻璃被砸,個別臺胞受了輕傷(造成海外影響)。 (64memo.com´89)

  晚7時以後,少數不法分子又推倒臨街圍牆和鐵木大門,沖進省檢察院和省高級法院辦公院內,燒毀了停放在院內的一輛豐田越野車,並把車庫內的三輛汽車推進烈焰中,還縱火燒了存放汽油、煤氣罐等物資的庫房……並沖進辦公樓,瘋狂毀壞辦公用具、砸電器、燒文件、搶財物。

  晚9時以後……砸碎雅園商店門窗,燒毀一輛公共汽車,衝擊電訊大樓。

  當新城廣場的打砸搶事態基本得到控制後,被驅散的少數不法分子從……向……逃竄,一路推圍牆(!),砸商店,燒汽車。到9點40分左右……天天時裝店遭到雨點般石塊的襲擊……幾十個不法分子……從窗口跳進店內,打傷值班人員,將成捆的時裝扔到窗外,搶走……一家僅有80平米的高檔服裝店被砸搶一空,損失約20多萬元……

  在這次打砸搶燒事件中,不法分子共燒毀、砸壞汽車13輛,摩托車2輛,燒毀房屋20間,破壞商店14家,還毀壞了不少辦公用具和其它物品,直接造成經濟損失120多萬元……打傷武警和公安幹警213人,其中重傷38人……事後公安機關共逮捕57人,其中主犯王軍……判處死刑。(注四)

  可以看出,關於“西安4•22事件”的這個記述,是儘可能做到了“詳實”的。但是,在這幾乎近於瑣碎和冗長的敘述完結之後,讀者肯定會覺得有什麼遺憾。這一“遺憾”,也是筆者在寫作《史》時所感覺到了的。在那堙A筆者感到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遺漏”了。明眼人一看就應該能夠判斷出,在這場屬於“刑事案件”而不是“政治事件”的全過程中──這個過程從4月21日下午6時,到22日晚10時,長達30個小時,我們幾乎連警察的影子都很少見到! (六四檔案´89)

  先有犯罪,然後有警察,是作為一對矛盾而存在的,但此時他們到哪堨h了?筆者曾經疑問,他們是不是放假去了(21日正好是星期天)──像山本五十六偷襲珍珠港特意選在了一個星期天那樣?但按照邏輯,第二天,是北京舉行“胡耀邦追悼大會”的日子,通常各地各級是把這樣的儀式作為“政治任務”來對待,治安應進入全面戒備狀態的。鑒於自胡耀邦逝世以來,學生和市民的街頭活動已經早就顯示了一種趨勢,因此,無論發生什麼情況,警察在這個時候,是決不應該“馬放南山”的! (六四檔案/89)

  但是,根據記述,只是到了4月22日“下午2點30分,當事態趨於惡化”時(省政府起火以後),西安市公安局才“先後發出通告和緊急通告,在新城廣場反覆廣播,要求圍觀群眾迅速離開現場,嚴正警告不法分子立即停止破壞活動”。直到“下午4點32分,為了制止犯罪,保護人民利益,省政府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採取了平息事態的果斷措施。”但是,我們仍然看到,就在“果斷措施”之後,不法分子在象徵法律權威的檢察院、法院內肆虐橫行,仍然如入無人之境! (64memo反貪倡廉´89)

  從4月21日的犯罪事態來看,主要發生地點是作為每一個省府警衛要地的市中心廣場和火車站廣場,在這些地方,是不應該存在警力不足的問題的。我們假定在市中心有許多悼念的學生和圍觀群眾(注五),或因夜晚照明不足怕誤傷無辜,“激化矛盾”,那麼,火車站廣場呢?總不會也是人山人海,遍布學生吧!但是,記述表明,不法分子在“沖”進去以後,至少痛痛快快地砸、搶了半個小時。後來一舉被殲,但記述未標明時間。 (64memo.com - 89)

  再則,根據記述,4月21日被“抓獲”的有18人,佔後來統計的被捕總人數57人的31%,那麼,第二天,當這些人的贓物被追回後,他們是被放了還是沒放呢?如果沒放,第二天作案要犯落網者僅39人,我們能相信39人有那麼大的能量,幹出那麼多高強度、高體力的犯罪活動嗎?我們如不相信他們個個有氣功武術,就只能相信,由於政府的“容忍、克制”,許多不法之徒已逃之夭夭了。另外,根據記述,有38名武警和幹警受重傷(注意:39比38),筆者認為他們如果不是在一對一地肉搏中光榮負傷的話,那麼,他們有許多人恐怕是白白地挨打了。 (64memo反貪倡廉´89)

  ──總之,對於一個有正常分析頭腦的人來說,要理解以上事實是有困難的。我們只能假定西安城市太大,人口太多,交通極為不便,通訊設備因經費不足而不能更新,或警察隊伍青黃不接,未受過訓練不敢貿然拉出與極端殘忍(不斷有案例表明陝西犯罪的殘忍,該地還是綠林、赤眉的故鄉)的對手相搏。我們還可以假定省政府的西門圍牆是泥土築的,省檢察院和法院的圍牆及不法分子“一路”所推的圍牆也均為土築!黃土高原的特產嘛! (64檔案/89)

  上述記敘看似詳實,但給人留下的卻不是清晰的概念,而是宛如雲霧般濃重的疑慮,模糊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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