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大變化(2) △ 中銀爆發擠兌???三天內提走百七十億港幣 悼六四死難者???黃文放率新華社員工祭靈
「六四」北京開槍後,香港市民一直處在激憤之中,不少市民以罷工、罷課、罷市,哀悼北京死難同胞。股市下跌一千點,市值損失二千億港幣﹔地產物業的市值至少也下跌二千億港幣。也就是說,僅是股市和地產,巳損失了近四千億港幣。
市民在政治上的義憤無處發泄,就涌向中國銀行擠兌,三天之內提走一百七十億港幣,來勢異常猛烈。在六十、七十年代,香港大學一批青年學生,擁護毛澤東思想,熱愛社會主義祖國,被稱為國粹派。現在,這批青年多巳成為香港社會的精英,有的在外國銀行香港分行任總裁、經理,有的任職一些大公司的主管。六四之後,他們中一些人聚會,多數人憤慨地主張,乘擠兌中國銀行之機,把中國銀行搞垮。這說明什麼呢?一度他們是香港最愛國、最熱愛中國共產黨的青年,竟然發生了這樣激烈的變化! (64memo.com´89)
當然,擠兌風潮對香港金融有破壞作用,受損害的,最終還是香港市民。工委經過討論,由中國銀行向港英政府和匯丰銀行緊急交涉。他們同意支持,由香港政府發表聲明,匯丰也准備調集一些資金支援。當然,中國銀行主要還是依靠自己的力量,進行調度,大陸總行也調來資金支援,盡快平息了擠兌風潮。
六四後,香港移民又起高潮,外國領事館外大排長龍申請移民,不少內地的外派干部拿到香港身分的,也打算移民,公開在領事館外排隊等候。中國駐外使館人員外逃的消息,也不時傳來。
香港的公司企業遷冊風潮又起。連一向表示不移民、不遷冊的李嘉誠,也改口聲稱,是否遷冊,由董事會決定。
六四之前,新華分社門庭若市,就是請愿游行期間,接觸面也很廣。「開槍」之後,一下子冷清下來。很多一向同中國關系較好的人士,都開始疏遠﹔連平時和中方關系密切的人士,也不見面了,他們也要同北京方面划清界限,保持距離。一些商人紛紛停止與國內的生意,甚至把辦事機構從內地撤回。
六四後,一些香港支持北京學運的團體,在新華分社大樓的對面設靈堂,祭悼六四死難者。行人經過,都參加吊唁致敬。鄭華很緊張地告訴我,黃文放帶頭搞了橫幅,准備率領社內一些干部和工作人員去靈堂祭靈。黃文放是對台工作部部長,前次部長們的簽名,也是他帶頭的。鄭華告訴我,他們對黃文放做工作,勸阻無效。鄭華要我出面再做做黃文放的工作,他去勸阻群眾。我簽應了。我把工委的意見告訴了黃文放,希望他不要帶頭,自己也不要參加祭悼活動。黃文放不置一詞,轉身依然率領香港本地員工,打著橫幅,走出新華社大門,在對面靈堂前做了祭悼活動。鄭華的勸阻工作,只在少數內地來的員工身上產生效果,他們沒有參加祭悼。 (六四檔案-2004)
四個月來,新華分社大樓,以及對街體育館的牆上,貼滿了各式各樣的大字報和漫畫。「六四」一個多月後,我們徵得港英政府同意,准備由新華分社員工自己動手洗刷乾淨。由於貼大字報所用的膠水,洗不掉,行政處就請中資機構下屬的清潔公司幫助清洗,當然也是要給錢的。但是「左派」機構的清潔公司知道清洗的是新華分社大樓驚壁上的大字報,堅決不肯接受。 (64memo中華富強 / 89)
圍棋國手聶衛平要去東南亞參加圍棋比賽,途經香港,與他同行的還有浙江省的撟牌隊。我邀請他們在新華分社赤柱招待所聚餐,約他們下什四點鐘就到,因為我也喜歡下圍棋,想藉機向聶衛平討教。聶衛平和其他人下午四點多就到了,撟牌隊的隊長需在九龍辦一點事,會晚一點來。我們一面談話,一面等他,一直等到晚上九點,他才到。問他為什麼這麼遲?他講,在九龍叫「的士」(出租汽車),的士司機聽到要去的地址是赤柱香港新華分社招待所,立即掉車而去,不肯載他,連叫四輛的士都如此。 (64memo.com/2004)
後來,他只好請一個過路人幫他叫車,只講地址,不講是新華分社的地方,這才找到一輛車載他前來。我和聶衛平聽後都十分震動,沒想到,連的士司機這樣的基本群眾,對我們都持這種態度。
六四後,為爭取港人恢復和中方的交往,了解北京新領導班子的政策,我積極徵求港方中國上層一些肯接近我們的人士,鼓勵他們訪問北京。包玉剛、李嘉誠同意去北京,但只見鄧小平。我同意為他們安排,包、李也先後見到鄧小平。他們回來後都和我聚會,談了會見情況。包玉剛談及鄧小平對英國政府持強硬對強硬的態度﹔李嘉誠則語焉不詳地表達了他的憂慮:「如鄧先生而言做下去,非港人之福。」我懂得他指的「鄧先生而言」,是和包玉剛講的同一內容。 (64memo.com - 1989)
其他先後有几批人也同意去北京,但條件是只見江澤民,不見李鵬。我也答應,做了安排。他們見到了江澤民。也有人同意見江也見李,但要求見李不公開,不發新聞。我同樣接受,做了安排。只有羅德丞沒有拒絕,他見了李鵬,做了公開報導。
大多數去北京訪問過的,不管見了誰,回港和我談及感想,都異口同聲說「北京領導人不了解香港情況」,表示很失望。有人甚至說,「他們(指會見的領導人)把香港當敵人看待。」我不便細問,也就很難對這些人做解釋。
後來李後給我打電話說,江澤民不愿意再單獨見什麼人,理由是如果他們不愿見李鵬,他一個人不方便單獨接見。這樣,約好的几批人士,便遲遲不能成行,又不便將江澤民的理由坦直回覆給他們,只好藉辭拖過去。我深感香港人心變化之大,而北京又不能也不想理解,今後香港工作實在難做了。 (頁一二五)
許家屯:《許家屯香港回憶錄》(台北:聯經出版社,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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