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市民這一時期一改過去對政治漠不關心的積習,發起愛國運動,絕大多數從愛國、愛港、支持改革、要求國家進步、共產黨進步出發,參加面之廣,左、中、右各方都卷入,從大資本家以至普通市民如「的士」司機、小販都有。有几位中年大資本家親口告訴我,他參加了百萬人大游行,走了一段路程。李嘉誠在記者訪問時,公開表態支持學生愛國運動。有些大商場舉行了「義賣」,將收入或利潤捐出,支持天安門學生愛國活動。滿街的小商小販,也紛紛自動舉行同樣的「義賣」活動。那一段時候,香港的愛國洪流,席卷絕大多數香港人及香港每個角落,史所空前。 (64memo.com-2004)
新華社內和中資機構絕大多數工作員工,也無例外地,自動卷進這一洪流,成為運動中異常突出的一部份,在香港新華社和中資機構歷史上,也是空前的。
早在天安門學運開始不久,新華社內、中資機構內,即開始有人參加社會上支持北京愛國學運的活動﹔在新華社內,還出現簽名支持愛國學運的活動。
鄭華是負責黨務和組織工作的,他提議應予制止。工委討論時,我講:「不要叫制止,叫勸阻,假如勸阻不成,那就隨他去,不要強迫!」「部長、副部長以上的領導干部,無論如何要說服他們不要參加社會活動,不要去簽名。」
實際上,當時几乎全部部長、副部長都巳簽了名,聽到工委的決定後,大部分退出了簽名,還有少數几個人堅持不退,鄭華問我怎麼辦?我表示,不退就算了,不要強迫。
這時,新華分社一些干部,不僅去參加游行,而且把香港新華分社的旗幟打出去了,徐海寧還在跑馬場群眾大會上發表演講。對這些,我也囑咐,不要責備他們。我們還決定,左派群眾團體,左派工會可以去參加游行,可以打出旗號,領導人也可以公開出面參加游行或其他活動,我認為,在香港當前這樣規模的群眾愛國熱潮中,如果群眾團體領導人不參加,就會嚴重脫離群眾,群眾團體就可能瓦解,不瓦解也會大大削弱力量。主動參與,方能保持和群眾的聯系。後來,發展到游行中有人喊出打倒鄧、李、楊的口號,我們決定左派群眾團體不要喊這種口號,我們指出,這是過激行動。 (Memoir Tiananmen-2004)
對香港左派報紙文匯、大公報等,我們也采取同樣的方針,對他們的報導,沒有加以限制,只要求他們少發一些。
李鵬下令北京市戒嚴後,五月廿日,香港新華社副社長張浚生告訴我,文匯報社同仁准備以社論開天窗的方式來反應,擬在兩個詞內擇一使用,一個是「痛心疾首」,另一個是「夫復何言」,張浚生考慮用「痛心疾首」,徵求我的意見。我知不可能阻擋,雖然這種處理方式,可能後果嚴重,我還是點點頭,表示同意,說:「你去處理吧。」明確地示意我贊成他的意見。 (64memo中華富強 / 2004)
第二天,「痛心疾首」四個大字在文匯報頭版社論欄出現,引起很大震動,北京很惱火,李鵬要港澳辦追查這件事,我要他們答覆北京:香港不同於內地,我們會妥善處理的。頂了回去。後來這件事發展成一次不小的風波,我將在後文再敘述。
從我個人情緒講,看到香港市民群眾這樣熱情地支持學生愛國運動,看到香港空前規模的游行、集會、募捐義賣活動,心情十分復雜。五月廿日以後,香港受台風侵襲,挂八號風球,狂風暴雨中,香港各界人士仍在新華分社門口,通宵達旦地徹夜靜坐,請愿唱歌。我在十二層樓上的臥室,看著下面風雨交加,歌聲、口號不斷,心中百感交集。共產黨是靠群眾運動起家的,以前,為了人民的利益,領導他們反對國民黨統治﹔現在,反過來了,群眾向共產黨示威、提要求,共產黨不僅不能滿足他們,還要鎮壓他們。面對這個我無能為力的場景,我無法入眠,看著樓下群眾在風雨交加下,不顧一切席地而坐,聽著他們悲憤的歌聲和呼號,我眼淚止不住地直流。 (頁一二零) (六四檔案 /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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