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後的回憶與思考
裡戈
1999年6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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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定、修憲與“虛君共和”  

  目前在海外的許多中國知識分子﹐都希望看到中國能有長期穩定的發展。蘇紹智主張務實地看待中國的國情﹐從而找到一條相對穩妥的路。他認為﹐現在在中國還談不上實行真正的民主﹐現在可以做的事情﹐是推動政治體制改革﹐使憲法能夠執行﹐逐漸修憲﹐朝向立憲民主之路發展﹐這不是西方式的民主﹐這仍然是在一黨專制下的立憲民主﹐有些類似于立憲君主制﹐以立憲的方式來限制共產黨的權力﹐這會給腐敗現象起到釜底抽薪的作用。在這一點上﹐蘇紹智同意江澤民的一句話﹕腐敗問題不解決﹐就會亡黨亡國。 (64memo祖國萬歲´89)

  蘇紹智認為﹐他的這個想法有實現的可能﹐因為這個想法並沒有立足于推翻共產黨、立即實行多黨制﹐這個想法只是要求首先落實憲法。他贊揚目前正在進行的鄉一級政權的選舉﹐他認為這是給農民進行民主訓練。他不主張現階段提出結束共產黨一黨專制﹐正如立憲君主制不是一下子廢除君主制一樣﹐立憲君主制逐步擴大了國會的權力﹐從而導向“虛君共和”﹐這是一個有可能的發展方向。 (64memo中華富強´89)

  中國共產黨一直強調“四個堅持”﹐即堅持黨的領導﹐堅持馬克思列寧主義﹐堅持社會主義道路﹐堅持人民民主專政。蘇紹智曾經在中國社會科學院馬列研究所擔任所長﹐他對於堅持馬列主義的提法有相當深入的研究。

  “馬列主義意識形態對共產黨執政有極大的關係﹐所有共產黨國家都是用意識形態控制了全部人民﹐用馬克思主義的模式來建造國家和社會﹐把全國人民都籠罩其中。”蘇紹智說﹐人們越來越發現﹐共產黨做的和說的不一樣﹐以中國來說﹐到文化大革命的時候﹐就已經完全違背 馬克思主義了。

  “馬克思的理論有可取的部份﹐也有需要修正的。”蘇紹智在出任馬列所所長時提出﹐以馬列做為研究對象﹐而不是去宣傳馬列﹐有取有舍。有人說蘇紹智是修正主義﹐蘇紹智坦然地說﹐“我是修正主義﹐不修正怎麼可以永遠﹖”

  蘇紹智一九四一年進入上海交通大學攻讀財務管理﹐後因戰事轉到重慶大學學習經濟學﹐一九四九年在南開大學獲經濟學碩士學位。一九八二年到一九八七年﹐他出任中國社會科學院馬列研究所所長﹐後因“自由化傾向”被撤職。一九八九年﹐六四事件之後的第四天﹐他應美國一所大學的邀請前來做訪問教授﹐至今也整整十年了。

  在談到六四事件的遺產時﹐胡曉江說﹐大家越來越認識到中國不能亂﹐這是六四事件的一個重要的遺產。


值﹐還是不值﹖  

  記者問胡曉江﹐公元二○○九年﹐當她在中國的課堂裡﹐學生問她﹐“胡教授﹐聽說您二十年前參加了八九民運﹐您當時做了一件讓您覺得很榮耀的事情﹐還是做了一件很不值的事情﹖”

  “從具體的結果來說﹐我覺得不值﹐如果因為我的參加﹐使得我對這場運動可以多多少少負一點責任的話﹐我覺得不值。”胡曉江說﹐“當時我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學生﹐我可能只能說這件事情很難忘﹐我參加了中國近多少年來最大的一次社會運動﹐我在大學一年級充滿青春熱血的情況下﹐我有機會撞上這次運動、完全投入進去﹐能夠激動一回﹐確實難忘。”

  “從個人感情上來說﹐我經歷了很多善﹐很多美﹐但並不是把這些個人感情的善和美放在一起就變成一個大善、一個大美。”胡曉江說﹐“我承認十年前每一個參加者的純真的感情。”

  胡曉江在這次採訪中﹐還對當年的一些學生領袖們說了下面這些話。

  她說﹐不能要求當年的學生領袖們具有政治家的才略﹐他們本來也不應該有這樣的歷史重任﹔歷史把他們放到了這樣的位置上﹐他們也盡了他們的努力﹐去譴責他們並沒有太多的意義。胡曉江同時說﹐她對那些吃六四飯想吃一輩子的人很不以為然﹐“如果說當時沒有選擇﹐十年之後總該有選擇了吧﹖如果一輩子躺在六四上﹐靠罵政府為生﹐這樣的人生也是極為淺薄的。”她希望在十年後的今天﹐當年的某些學生領袖們應該使自己的生活完整起來。 (64memo.com´89)

  回顧過去的十年﹐戴晴有許多感慨。

  戴晴說﹐十年前﹐鄧小平堅持挑選“具有改革名聲的人”做他的繼承人﹐江澤民主政﹐中國在整個九十年代堅持了改革與開放這兩個最重要的政策﹐中國的現代化進程仍然在向前推進﹔但是﹐六四鎮壓帶來了對言論和監督的鉗制﹐今天的中國﹐腐敗與資本權力化大行其道﹐這些弊端﹐在損害著正在形成中的中國市場經濟﹐也威脅著社會的安定。

  十年過去﹐戴晴認為﹐中國知識份子的思考更成熟了。她認為﹐今天的思索﹐不再有一九四九年“新中國”誕生時那種帶有民族情緒的盲目樂觀﹐也不再有一九五七年反右時對執政的共產黨的一片赤誠﹐也不再如當年那樣對個別領袖(如“人民的好總理”周恩來)寄與熱望﹐也不會如十年前那樣不顧一切地介入突發的街頭政治﹐人們對街頭政治家也不會再違背自己的理智和專業判斷而一味遷就。 (Memoir Tiananmen / 2004)

  在談到十年前那場悲劇的積極意義時﹐戴晴說﹐十年過去了﹐中國的知識分子主體更加年輕﹐他們的知識結構和自我體認走向了一個更開放的世界﹐也更貼近獨立的市場運作﹔他們的意念、情感和行為﹐不僅逐步擺脫了有著千年傳統和數十年傳統 的對當權者的依賴與忠誠﹐他們也在塑造自己﹐他們在逐漸成為獨立的民間社會中最為自覺的一員。戴晴認為﹐與十年前激烈的口號和激進的對抗相比﹐今天中國知識界的做為對於中國現代化的實現﹐無疑是更為扎實的推進。 (64memo.com - 1989)

  五年之前的今天﹐本報曾發表了《五年之後的回憶與思考》。歷史長河奔流不息﹐歷史的激流在不停地、無情地洗刷著一切塵埃﹐從而使歷史的真實逐漸地呈現在世人面前。

  歷史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歷史就是歷史﹐歷史對任何人都將是公正無情的。

  (原載《星島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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